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50节
长乐靠在车壁上,怀里紧紧抱着茯苓布包和药材。
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麻布,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他刚才念那句诗时的眼神。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听过无数奉承话,朝中大臣夸她端庄,命妇贵女赞她温婉。
可那些话都是隔着距离说的,客套而周全,从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也没有人用这样的诗句说她。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把脸埋进兕子的小披风里,偷偷笑了。
晚风轻轻吹起车帘,带着山野的清香。她将布包往怀里又拢了拢,在心里把那一句诗翻来覆去地念了许多遍。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看着,是这样好的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围绕着农庄佳酿的暗流,已然在长安权贵圈里悄然涌动,山雨欲来,平静的田园日子,终究要被打破。
贞观九年六月初三,长安城热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笼。
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叶子打着卷,蝉鸣声都蔫了,只有知了扯着嗓子没命地叫。
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冰鉴已经化了大半,铜盆边缘凝着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砸在青砖地面上,又迅速被暑气蒸干。
他没有翻看文书,也没有批阅门下省的奏章,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按着一封薄薄的密报,按了很久。
密报上的字迹极工整,寥寥数行,却让他从清晨看到现在。
“程处默连日奔走勋贵府邸,携私酿佳酿高价预定。尉迟恭、秦叔宝、房玄龄皆重金下单。
酒源直指蓝田城外无名农庄。另,程咬金与农庄主往来密切,令长子全权打理,内情未明。”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作为服侍了他十几年的老管家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看了他一眼,又悄悄退了出去——他跟了长孙无忌太久,太清楚这种绝对的平静意味着什么。
长孙无忌将密报折好,放进一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里,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端起茶盏,以茶匙轻搅茶汤,浅啜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用的是终南山运来的藏雪水,入口清冽。
他品茶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闲暇。
可他的思绪,早已不在茶上。
半个多月了。从长乐第一次带着兕子出宫,从皇后开始喝那些来路不明的药茶,从程咬金那个老狐狸之子程处默忽然开始往蓝田方向跑——他就已经在看了。
不声张,不追问,只是看。他在朝堂上站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看清楚。
但看,不等于不动。
他必须动。只是怎么动,动到哪里为止,这才是真正需要斟酌的事。
眼下朝堂的局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自打陛下登基以来,朝中最核心的博弈只有两股力量。
一股是他们关陇勋贵——跟随陛下从晋阳起兵、从玄武门杀出来的老班底。
程咬金、尉迟恭、秦叔宝、房玄龄,还有他长孙无忌。这股力量手握军权、占据要津,是陛下坐稳江山的根基。
另一股,是山东世家——崔、卢、李、郑、王,绵延数百年的门阀大族。
他们盘踞地方,把持文脉,在朝堂上自成一体,连陛下修《氏族志》都没能真正压弯他们的脊梁。
这两股力量,明面上同朝为臣,暗地里较劲了几十年。
关陇新贵嫌世家迂腐守旧、眼高于顶;世家嫌关陇新贵出身草莽、暴发户做派。
陛下的手段向来高明——用世家的人才来充实朝堂、制衡关陇武将集团的膨胀,又用关陇的武力来震慑世家、防止他们坐大。
两边互相牵制,皇权便稳如泰山。
在这盘棋局里,长孙无忌的位置极为特殊。他既是关陇核心,又是外戚之首。
陛下对他的信任,是几十年生死之间患难与共换来的。这份信任,是他最核心的底气。
但关陇内部,从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和程咬金,并肩作战了几十年。
从打王世充到打窦建德,从玄武门到贞观朝,他们的战友情是真的。
对付山东世家时,他们的立场也是真的——世家那些清高的门阀做派,那些“娶妻当娶五姓女”的傲慢,他和程咬金一样看不上。
当年陛下要修《氏族志》,崔家把皇家族谱排在第三等,满朝哗然,是他和程咬金这帮老兄弟一起站在陛下面前,力主把崔氏压下去。
在这件事上,他们是战友,是同盟,是共同捍卫关陇根基的自己人。
但人都有私心,而他知道自己的私心更甚。
他长孙无忌要的,是陛下独一无二的信任,是这种信任能延续到下一代、下下代,让长孙家永远立于朝堂核心。
而程咬金,那个看似粗莽的老狐狸,其实比谁都精。
他要的是他的卢国公府安然无恙,是他的儿子们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是关陇的兄弟们在下一轮权力洗牌中不落下风。
第70章 长孙无忌的城府
长孙无忌拿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想到程咬金这个老匹夫,不知不觉中笑出了声。
这个人的难缠的程度,只有和他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简直就是个混不吝,软的不行,硬的也硬的不行。
当然,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他们的目标有一部分重叠,有一部分却截然不同。
重叠的部分让他们可以合作;不同的部分,让他们在私下里各自盘算。
而那个蓝田农庄里的少年,恰恰同时触动了这两条线。
少年的医术缓解了皇后的顽疾。太医院束手无策的病症,他几副药就稳住了。
这份本事,直接让他在陛下心里有了分量——不单单只是因为陛下赏识于他。
更多的是因为他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救了陛下最在意之人。
而恰恰这份分量,分走的不是别的,是他长孙无忌独占了二十年的圣宠。
不是全部,但哪怕只分走一分,那也是从虎口里夺食,老虎的嘴里岂能有碎肉掉之。
少年的酿酒术造出了长安从未有过的烈酒。之前在程咬金之酒宴之上,自己也品尝过,确实不凡。
而如今程处默成了其代理商,程咬金则成了他的保护伞,尉迟恭、秦叔宝、房玄龄等也成了他的客户。
一条以酒为媒的利益链,正在不动声色地织就。
这条链子每多加一个环节,少年的分量就多增加一分,当然程咬金在关陇内部的话语权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才是真正让他介意之事。
他不动少年,暂时也不能动。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不值得。
陛下正盯着那座农庄,程咬金正护着那条官道,五姓七族正虎视眈眈地等着抓关陇的把柄。
在这个时候出手,无论得手与否,都是自损八百的蠢招。
他长孙无忌不是莽夫,他等的,是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更稳妥的切入点,一个能让他不沾血就能把局面扳回来的法门。
他需要一个能够替他在明面上做事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关陇内部的人,因为关陇内部任何一个人动那个少年,都会变成关陇内斗,这是陛下绝不能容忍的。
这个人,最好跟关陇毫无瓜葛,却又在朝堂上有足够的分量,能名正言顺地介入这件事。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五姓七族的那几个老狐狸。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五姓七族是他的对手,是整个关陇团体的对手。用对手的刀来切自己盘子里的肉,这种饮鸩止渴的事,他长孙无忌不干。
联合敌人对付自己人,就算赢了,也会让整个关陇对他侧目,让陛下对他彻底失望。这不是算计,是格局。
他对那个少年没有私仇。
他甚至非常欣赏这个有本事的人——一个无父无母的旁支少年,凭一身医术农技闯进长安权贵的视野,换了谁都要说一声了不起。
更何况,不管从私心而言,还是公心而言,他都应感谢此少年。
私心而言,他救的是自己的亲妹妹。公心而言,他救的是皇后娘娘。
但欣赏归欣赏,感激归感激,立场则归立场。
他的目标是让圣心重新归拢,让程咬金的布局不要扩张得太快,让这个变数回到可控的范围内。
他不是要毁掉那个少年,他是要确定这颗棋子最终落在谁的棋盘上。
最理想的结果,是把这颗棋子,从程咬金的棋盘上,挪到他自己的棋盘上来。
如果不能,那就让这颗棋子在所有人眼里都失去价值。
他重新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唤人换茶,只是握着冰凉的瓷壁,感受那股凉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
程咬金是了解他的。正如他了解程咬金。他们暗地里斗了半辈子,也一起合作扛了半辈子。
都清楚彼此的底线在哪里,也都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这次的事,说到底是关陇内部的一次暗中较劲。
程咬金要护着少年,要借少年之力稳固程家在关陇新贵圈里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