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51节
他长孙无忌要收束局面,不能让任何人动摇长孙家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他们会在暗中角力,在台面上却依旧并肩站着。朝堂上的事,或者说政治之事,从来都是如此。
至于那个少年本人——他承认,他有些好奇。
于私而言,他感激此这少年,毕竟他治好的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
那既是自己的血亲,又是自己的后台。
可一想到另外一件事,他就更加的头痛。
他费尽心思,非要让长子长孙冲求娶长乐公主,从不是单纯的联姻攀附。
他深知帝王恩宠难传后世,唯有血脉联姻,才能把陛下对他的绝对信任,延续到长孙家下一代。
才能让长孙氏世世代代,都攥着这份最珍贵的帝王信赖,永保荣华,不倒不衰。
更何况眼下,太子李承乾秉性纯良,魏王李泰谦和好学,兄弟二人手足情深、朝夕相伴,别说争储,就连半分嫌隙都没有,朝堂根基稳如泰山。
他更要趁此时机,筑牢长孙家与皇室的羁绊,把所有能搅乱格局的变数,全都扼杀在摇篮里。
可现在,他的全盘计划,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野小子,彻底打碎了。
现在长乐公主动不动就往他那里跑。
你要说长乐公主对这个少年没有一点心思,那换作谁都不会信之。
对于自家的外甥女长乐,他是非常了解的。
端庄贤惠、知书达理,已不足形容为之。
此等人物,经常来往于一个陌生男人之所,结果已无需多言。
一个能治好皇后、酿出绝世佳酿、让程咬金父子甘心鞍前马后的人,又能让长乐这样的奇女子有好感之人,到底会是什么路数?
是真隐士,还是深藏不露?是运气好撞上了大运,还是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
他希望是后者。因为只有和聪明人过招,输赢才有意思。
长孙无忌将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拿起了今日的奏章。
他的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想了什么。
第71章 难缠的程咬金
卢国公府。
程咬金光着膀子蹲在井台边,一瓢凉水兜头浇下去,浇得他浑身一激灵,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他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扯过布巾胡乱擦了把脸,仰头灌下半碗凉茶,才觉得这暑气消了几分。
花厅的石桌上摊着程处默昨晚带回来的预定名册。
程咬金拿起名册翻了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尉迟恭三坛,秦叔宝五坛,房玄龄两坛。这才几天工夫,光预定金就收了小三百贯。
但这算什么?三五百贯放在长安城里,连个好点的宅子都买不了。程咬金把名册丢回桌上,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
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三百贯。是他儿子变了。
处默那小子,从前是什么德行?日上三竿才起,整天带着处亮在东市西市晃荡,不是斗鸡就是赌马。
之前朝廷上下到处传说他和尉迟恭两人无事打孩子,更有甚者传言,他俩下雨无事,闲着也是闲着,用以打孩取乐。
那是自己真的想打吗?那还不是被逼没办法。谁不想自家孩儿成才?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可谁叫自家孩儿不争气,抽打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这一个多月,处默天不亮就起来跑勋贵府邸,预定、送货、排期、对账,桩桩件件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说话都比从前沉稳了三分。
昨晚处默回来,跟他说房玄龄主动约谈的事。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
但他心里清楚——房玄龄那个人,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满朝文武能让他主动约谈的年轻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处默能让他约谈,靠的不是卢国公府的面子,是自己实打实做出来的事。
这份本事,是谁教的?不是他程咬金。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李靖。
当年打突厥的时候,李靖跟他说了一句话:
这世上有一种人,自己不怎么出头,但身边的人跟着他,不知不觉就变强了。
跟这种人交朋友,比拜十个师父都管用。
当时他还笑李靖文绉绉的,现在他忽然觉得李靖说得真他娘的对。
但教儿子是一回事。朝堂上的事,是另一回事。
程咬金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枣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但树根扎得深,再旱的天也旱不死它。
他脑子里想的,是长孙无忌。
他和长孙无忌,一起合作打了半辈子仗,也在朝堂上斗了半辈子心眼。
说战友,那绝对是真战友——打洛阳时一起守过城,打虎牢关时一起冲过阵,玄武门那天晚上一起站在陛下身后。
这份过命的交情,谁也抹不掉。
说对头,那也是真对头——长孙无忌要做关中第一臣,要让长孙家世代显赫,容不得任何人分他的圣宠。
而他程咬金要的,是关陇的老兄弟们在新朝里都有饭吃、都有位置、都不被边缘化。
平时他们可以嘻嘻哈哈地喝酒扯淡,但一旦牵扯到核心利益,谁都不会手软。
那座农庄里的少年,现在就是核心利益。
他程咬金护着农庄,不全是爱才。
爱才是真的,但他护农庄更深的用意,是这枚棋子对关陇新贵太重要了。
眼下五姓七族那帮老狐狸,仗着几百年的门第和文脉,连陛下修《氏族志》都敢明里暗里顶撞。
关陇这帮老兄弟,打仗在行,玩文的真玩不过他们。
皇后这一病,陛下心头最深的忧虑就是世家坐大——没有储位之争,没有藩王割据,最大的隐患就是这些盘根错节几百年的门阀。
王知还这个少年,无父无母,无争无求,偏偏一身本事能直达天听。
他治好了皇后的病,等于帮陛下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他的酿酒术和农技,又是实打实的民生根本。
这样的人,只要留在关陇的圈子里,就是一份对抗世家的全新力量。
至于他原本出身太原王氏旁门,根据自己所查,自从他父母无故身亡之后。
放弃遗产,唯留蓝田二百亩,已与那边彻底断绝。
想要留住此等人才,不能靠刀枪,只能靠实打实的能力,靠情谊。
这样的人,当然不能落到五姓七族手里。也不能让长孙无忌一个人独吞。
所以他才让处默去交好此人,不只是让儿子学点真本事,更是要让程家在这件事上占个先手。
处默现在是那少年酿酒的独家代理商,尉迟恭、秦叔宝、房玄龄都下了订单,这条以酒为媒的联络线已经搭起来了。
有了这条线,关陇新贵就能在世家之外,开辟一个全新的聚集点——不靠门第,不靠联姻,就靠一个少年的酒,把大家拢在一起。
这事说起来简单,却是他程咬金琢磨了很久之棋子。
但他也清楚,长孙无忌不会如此坐视。只等他落棋,那边也绝不会含糊。
那老狐狸的手段,他太了解了。以长孙无忌之城府。不会明着动农庄,更不会傻到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伸手。
他会等,会找人,会在暗中布一个比他现在看到的更精密的局。
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他甚至可能找的不是关陇内部之人——
可能是某个中间派,也有可能是某个谁都想不到的角色,总之不会沾他自己的手。
程咬金不怕长孙无忌动手。他怕的是长孙无忌不动。
不动,就说明还在布局;还在布局,就说明这一手会比想象中更狠。
但他程咬金也不是吃素的。蓝田往长安的官道上,他早已经布了暗哨。五姓七族那边,他也放了眼线。
长孙无忌那边,他安插了十几年的人,虽然拿不到核心消息,但风向变了总会知道。
他能做的,就是在所有的棋局里都占个先手,确保无论长孙无忌从哪个方向落子,他都有应对的时间。
最坏的情况,是五姓七族那边也嗅到了味道。
这事说起来微妙。关陇内部较劲归较劲,但一旦五姓七族插手,事情就变了性质。
到那时候,他和长孙无忌,不管斗得多凶,都得先站回一条线上。
关陇内部的事关起门来解决,绝不能让外人趁虚而入。
他相信长孙无忌也明白这个道理——那老狐狸私心重,但大事上从不糊涂。
第72章 李治
至于陛下,程咬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陛下肯定什么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