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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52节

  长孙家暗中的布置,他程家的暗哨,五姓七族的动静,没有一样能瞒过陛下的眼睛。

  陛下心头最大的隐患,一直都是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外戚势力日渐权重,两股势力私下勾连,尾大不掉,早已是朝堂的顽疾。

  陛下不动声色,就是想让这些人自己动起来。动起来,那些藏在水下的心思就都浮上来了。不动,反而看不清。

  这就是帝王心术。他们这帮老兄弟,都是在陛下手底下滚了几十年的人精,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他程咬金护着这少年,从不是意气用事。

  一来是信儿子的眼光,惜这少年的纯粹本事;

  二来是看透了陛下的心思,顺势而为,做陛下明面上的屏障,既顺了圣意,又护住了这枚关键棋子;

  三来也是守住军功新贵的底线,不让世家和外戚一家独大,乱了朝堂的安稳。

  程咬金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凉茶灌进肚里,站起来拍了拍肚皮。

  “爹,您在笑什么?”程处亮从廊下探出头,手里还抓着半个胡饼。

  “老子笑了吗?”程咬金摸了摸自己的脸,“滚去喂马!少管老子的事!”

  程处亮缩回脑袋,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

  程咬金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又想起长孙无忌。那老狐狸的儿子们,可没有一个像处默这样能独当一面的。

  这就是他的先手——不是爵位,不是兵权,是儿子。

  一个被那少年改变了命运、从此走上正途的儿子,能很好继承自己家业的嫡长子。

  这份人情,长孙无忌给不了。五姓七族也给不了。只有那个蓝田农庄里的少年,能给他。

  所以他要护着那少年。不管长孙无忌出什么招,他程咬金接得住。

  太行山东麓。

  蜿蜒的山道上,一队人马正顶着烈日艰难前行。

  领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清俊,肤色被山风吹得黝黑,背上背着一只药箱,药箱的皮带子磨得起了毛边。

  他身后跟着一辆破旧的牛车,车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男子,左腿绑着浸透黑血的布条,伤口散发出的腐臭味混着热风扑面而来。

  “周伯,再走十来里就到官道了。”

  少年回头对牛车旁的老汉说道,声音沙哑却温和。

  周老汉抹了把额头的汗,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是点了点头。

  他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带着儿子四处求医,从太行山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所有大夫看了都摇头。

  只有这个小医徒,守着一间破旧的医庐,翻了一夜师父留下的手札,然后告诉他:

  有一线希望,但需要一种烈到能烧手的酒来洗伤口。

  烈到能烧手的酒。他们走了上百里路,沿途酒肆里的酒,淡得像水,泼在伤口上连泡沫都不起。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是他从过路行商那里听来的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将纸重新叠好塞回怀里。

  纸上写的是一个地方:蓝田县城外,桑树林旁,有个酿酒的农庄,庄主姓王。

  他不知道这个王庄主是谁,不知道那酒到底有多烈,更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求到。

  他只知道师父临终前说的话:行医之人,有一线希望就要走到底。

  少年紧了紧药箱的带子,加快了脚步。

  远处,太行山的余脉渐渐隐没在热浪蒸腾的地平线下。前方是关中平原,是长安城,是蓝田县。

  那座桑树林旁的农庄,他还不知道那里已经汇聚了多少暗流,不知道这场博弈的规模有多大,更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那个暗流的中心。

  山雨欲来之前,总有人已经在路上。

  贞观九年六月初六,天还没亮透,王知还就醒了。

  他披上外衣下床,趿拉着布鞋走到灶房。

  井水泼在脸上,凉意顺着脖子往下淌,整个人一激灵,精神了。

  灶上熬着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他把昨晚揉好的面团从盆里拿出来,揪成小剂子码在竹匾里,盖上粗布等着醒发。

  做完这些,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陶罐。

  打开封口,凑近了闻——野茶的兰花香还是那么清,不浓不烈,像山间晨雾里藏着的一株野兰,若隐若现。

  这茶是他上个月从后山野茶树上采的,芽头紧细,满是白毫,用后世的法子萎凋杀青,又在竹筛上晾了半个月。

  本来打算留着自己慢慢喝,可昨天长乐来传话,说李老爷今天要带夫人过来,他就改了主意。

  人家大老远来,总不能让人喝白水。对好酒好茶的人来说,能和友人共饮,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在枣树下架起红泥小火炉,松炭烧得正旺。

  水壶放上去,不一会儿壶底就冒出密密麻麻的小气泡——蟹眼初起,正是时候。

  他捻了一撮茶叶放进素瓷壶,提起水壶沿着杯壁将水慢慢注入。

  一缕白汽腾起,裹着清幽的兰花香,在晨雾里袅袅散开。

  花花和灰灰从窗台上跳下来,凑到石桌边仰头看。

  灰灰伸出一只前爪,试探性地朝茶壶探了探,被王知还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爪尖。

  “你这贪吃鬼,这可不是给你们喝的。”

  灰灰摇了摇尾巴,也不闹,就蹲在他脚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茶壶里升腾的白汽,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大概辰时末,官道上传来车马声。

  先是兕子人还没到声音先到——“锅锅家的烟囱冒烟啦!”

  接着是长乐叮嘱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行人在门口停了车,李老爷掀帘下车,回身扶李夫人,动作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小兕子穿了件杏粉色的小襦裙,两个小揪揪上绑着嫩绿的丝带,迈着小短腿跑在最前头,像一只扑腾的粉蝴蝶。

  她身后紧跟着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眉眼英气,穿着浅紫色的短襦,满眼都是新奇。

  走在最后面,是一个八九岁的少年,穿一件淡青色的圆领袍,身形单薄,面容白净。

第73章 品新茶

  李老爷今日一身藏青常服,腰间只系一条素色皮带,一眼望之甚是平和,却隐约透出一股威严。

  他在跨进院门之前,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光秃秃的横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迈步进了院子。

  “李老爷,李夫人。”王知还起身迎了上来,拱了拱手行礼,目光扫过这一大家子,最后落在后面那两个面生的孩子身上。

  “王郎君,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犬子雉子,还有次女城阳。”

  李世民说完,又客气地道,“平日里关在家里读书,今天带出来透透气,带过来见见你这奇人,跟着你学学东西。”

  王知还看向这两个孩子。果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气质、那礼仪,一站到那里,给人感觉就是不一样。

  但他也没有太过于在意,只是朝两个孩子点了点头,也没过多寒暄。

  他引着众人在石桌前坐下,将公道杯里的茶汤依次倒进几只粗瓷茶盏里。

  琥珀色的茶汤在粗瓷盏里微微晃荡,热气裹着一缕清幽的兰花香,和枣树的叶香、泥土的土腥气混在一起。

  长孙皇后端起一盏,先闻了闻,又看了看汤色,这才浅浅地啜了一口。

  她品了很久,放下茶盏时眉眼间多了几分舒展,顿时解去心中一缕忧虑。

  “王郎君,这茶倒是新奇。家里煎茶都是碾成末,加姜加桂,煮出来满口都是佐料味。你这茶闻着清香,喝着甘润,凉了反而更清甜。”

  “李夫人喜欢就好。”王知还拿起公道杯,给几个孩子也各倒了一小盏,“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名堂,不过是改了改制茶的法子。”

  对于一个爱茶之人,看到自己的茶,有人欢喜,王知还也很高兴,更添了几分谈兴。

  他打开茶叶罐,捻出几根干茶摊在掌心里:“寻常煎茶,蒸熟捣碎压成饼,喝的时候碾成末加香料一起煮,茶味被盖了大半,喝的是热闹。

  而我这茶,只取嫩芽,杀青后晾干,冲泡时只用水,不加佐料。”

  对于自己的杰作,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第一次尝试便成了,王知还也很是自豪。

  他将干茶倒回罐中,盖上木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这茶,喝的是茶本来的味道。

  我觉得,有些东西,本味就挺好,加太多佐料反而盖住了真意。”

  李世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这一回他喝得慢,含在嘴里品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王郎君,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他将茶盏放回石桌,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在我的印象里,王郎君你对格物致知有些独到的见解。

  那今天品你这茶,我也想听听——在你看来,这泡茶的火候里头,有什么讲究?”

  王知还正在洗茶具,闻言将素瓷壶搁在一旁。

  他想了想,指着石桌上那几盏茶汤道:“李老爷您太过奖了。今天我这茶道,说穿了也就四个字,水火相济。

  水太热,茶被烫熟了,发苦;水太凉,茶泡不开,寡淡。

  蟹眼初起时提壶,水将沸未沸,这时候冲泡,茶的本味才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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