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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65节

  省得留在族里,哪天又闹出什么乱子来。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有人猜到了什么,也许没有人猜到。但无论如何,没有人开口。

  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书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出了祠堂。

  从祠堂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大伯父王涣。大伯父站在祠堂外的老槐树下,脸色复杂,嘴唇嚅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最后只上前几步,把一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说这是你爹当年用过的几样旧物,你带着,做个念想。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又看见了三叔父王洛。三叔父站在远处的巷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冷硬。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三叔父没有任何表情,转身消失在巷子里。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他没有多想。当天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雇了辆骡车,带着那份文书和那只布包,离开了太原。

  骡车驶出城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灰扑扑的城墙在冬日的斜阳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再回头。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如今两封信同时送到,说明太原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王知还拆开大伯父的信。

  信纸展开,语气克制而有分寸。大意是:听说你在蓝田安顿下来了,大伯父一直挂念。

  你当初做那样的决定,大伯父也没能劝住你,也不敢劝住你,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但细想来,你走得也对。有些事,过了便过了,活人总归比死人重要。

  前些日子,大房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近况,问你跟长安哪些人家有往来。

  大伯父不便多问,只能提醒你一声:凡事多加小心。

  你爹的几样旧物,上回已经托人带给你了,若还需要什么,写信来。

  落款是“伯父涣手肃”。

  王知还看完,把信纸平整地搁在石桌上。大伯父还是老样子。

  说话留一半,关心是真的,小心也是真的。

  他替自己收着父亲的遗物,也替他关心,但在最关键的问题上,他始终没有松过口。

  当年不敢说,如今也不敢说。

  当然,自己并不怪他,换做他,或许也同样如此。毕竟侄子哪有家人重要。

  他犹豫片刻又拆开三叔父的信。

  信比大伯父的更短,字迹铁画银钩,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措辞一如既往地冷硬,没有任何寒暄客套。

  大意是:你这大半年在蓝田,做得不错。踏踏实实种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你爹当年就是不懂这个道理,上蹿下跳,自以为了不起,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你亲眼看见了。

  你比你爹聪明——你不折腾,就能活得长久。这个道理,你爹到死都没明白,你倒是明白了。很好。

  听说你现在酿了酒,在长安有了些名声。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造化。

  但你一个人守着一座酒坊,能酿几坛?能卖几贯?这些事,家族可以帮你。

  太原王氏的门楣,旁人想攀都攀不上。你把酿酒的方子整理清楚,交给族里。

  族里自会替你经营,替你扬名。你若识趣,族里便会允你重归王氏门下。

  这是难得的机会。抓住它。

  最后两句尤其刺眼——“重归家族,光耀门楣,方为正道。切勿自误。”

  没有问候,没有落款。

第91章 部署

  王知还把两封信并排放在石桌上,身体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头顶的枣树叶,看了好一会儿。

  阿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枣树下挪了过来,把毛茸茸的下巴搁在他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子轻轻顶着他的手心。

  灰灰蹲在石桌上,尾巴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哒哒哒。

  他揉了揉阿黄的脑袋,这废物别的不行,吹嘘拍马、情绪价值上面,提供的倒是杠杠的。

  他端起凉茶碗,又灌下一大口。

  大伯父的信,是一贯的温和谨慎。说了不少,真正落在实处的,只有那句提醒。

  三叔父的信,倒是干脆利落——先是一顿训诫,拿他爹的死来敲打他,然后话锋一转,要他把酿酒的方子交出来。

  作为交换,王家可以许他一个重归家族的机会。

  而且三叔父把方子说成是“你自己钻研出来的”,只字不提技术是否另有来路。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还不知道庄内的真实情况。

  酒是怎么生产出来的?需要哪些器具?等于说王家只知道一些外边的信息。

  真正的信息还没掌握,也就是说庄内还没有内奸。还没有卧底。

  三叔父的信,与其说是来要方子的,不如说是来试探的。

  试探他手里到底有什么牌,试探他愿不愿意低头。试探他还想不想找出他父亲死因的真相。

  “重归家族,光耀门楣,方为正道。切勿自误。”

  他把这两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想他当初主动断绝关系,就是为了跟王家彻底切割。

  如今王家反过来用“重归家族”做饵,让他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双手奉上——并且在他彻底放弃王氏子弟身份,孑然一身地离开之后。

  这封信里的语气很是笃定。笃定他会珍惜这个机会,笃定他还在乎那个“王氏子弟”的身份。

  这也能理解,毕竟这年代,一个王氏子弟的身份代表着什么,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可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跪在祠堂外面求族老彻查父母死因的少年了。

  他把信收好,起身走进正屋,在桌案前铺开一张纸。笔尖蘸饱了墨,悬在半空,只写了两个字。

  “醒了。”

  等墨迹干透,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换了双鞋出门。

  蓝田县城距农庄不远,走路大半个时辰。他踩着田埂上的露水往县城走,裤脚湿了一大片。

  穿过城门,穿过热闹的街面,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陈记杂货铺,门脸不大,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草鞋,在晨风里晃荡。

  他推门进去。

  柜台后头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低头拨算盘,听见门响抬起眼,见了王知还,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一拍。

  随即站起来,脸上的褶子堆出一个笑:“哟,王庄主,稀客稀客。买盐还是买茶?”

  “来斤茶叶,再买两斤盐。”王知还说。

  老陈应了一声,从货架上取下茶叶罐,又从墙角盐袋里舀了两瓢盐放在柜台上,嘴里念叨着:“这大热天的,您一个人走过来的?也不怕中暑。”

  “不怕。”王知还接过盐包,从怀里取出那封写好的信,混在一把铜钱里递过去,“茶钱盐钱,数数。”

  老陈接过铜钱和信,手心里掂了掂,手指头在纸包底部轻轻按了三下。

  然后面不改色地把信收进袖口,找了几文零钱递回去,笑道:“您慢走,下回要什么说一声,我给您送到庄上去。”

  “不用送,我自己来拿。”王知还拎着盐包和茶叶,转身出了杂货铺。

  从巷子里拐出来,王知还没急着回农庄,又在县城转了转,去药铺抓了几味药材,去铁匠铺定了几把镰刀。

  路过之时,顺便在摊子上买了两个热腾腾的糖糕,边走边吃,糖渣子掉了一路。

  回到农庄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阿黄趴在枣树根下,听见院门响立刻窜起来,围着他转了三圈,闻着他身上的糖味。

  灰灰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他脚边蹭他的裤腿。

  王知还把盐包放进灶房,茶叶搁在柜子上。他在枣树下坐下来,倒了碗凉茶,慢慢喝着。

  两封信在茶壶底下压着,风吹过时,信纸的边缘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把碗搁在石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与此同时,陈记杂货铺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老陈把一张薄纸条塞进一只竹筒里,交给一个等在巷子里的半大孩子。

  那孩子接过竹筒塞进怀里,一溜烟穿过小巷,钻进了城南一片破旧窝棚里。

  窝棚门口,一个身形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正蹲在地上磨柴刀,霍霍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他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塞进嘴里嚼烂咽了下去,对窝棚里几个劈柴的汉子招了招手。

  “郎君那边来话了。哥几个,该干活了。”

  官道上,刘管事骑着一匹灰骟马,带着两个随从,正沿着汾河往南赶。马蹄踏起一路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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