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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64节

  王知还喝完粥,将碗搁在石桌上,正要起身去灶房收拾,院门忽然传来“叩叩叩”三记轻响。

  一听就知道,这绝不是程家兄弟那般恨不得拍碎门板的莽撞动静,也不像兕子那样奶声奶气、带着雀跃的“漂亮锅锅开门”。

  这声音很轻,却又格外规矩。

  三下,间隔不长也不短,力道不重也不轻,仿佛敲门的人在门外仔细斟酌过,该用几分力气才合适。

  很明显那是一种自小经受教导、早已融入举止的习惯。

  王知还瞥向门槛边的阿黄,心里清楚这废物派不上用场。

  若是小黑在,此时早该发出警示了。

  只可惜小黑也有它自己的毛病,总是一大早就不见踪影,估摸着又溜去后山了。

  王知还放下碗,趿着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灰布短褐的汉子,三十出头,脸膛晒得黝黑,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褡裢,风尘仆仆,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他见了王知还,先拱手,腰弯下去,是个规规矩矩的礼,然后从褡裢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两封信,双手平举,递到王知还面前。

  “王郎君,小的是太原王家的信差,奉大老爷和三老爷之命,给您送信。”

  王知还接过信,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纸面,道了声“辛苦”。

  那信差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是憋着什么话要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又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远了。

  王知还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那两封薄薄的信,看着信差的背影一头扎进桑树林的阴影里,直到完全消失。

  太原王家。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不像石子投湖激起涟漪,倒像一块巨石砸进枯井,只有沉沉的闷响。

  果然,自己在那家,或已除名。下人称呼自己,都加上了姓氏。

  不过,这已无甚大紧,早已在自己意料之中。如此甚好,少了内心之牵挂。今后行事也少了许多血脉之羁绊。

  他低头翻看信。第一封,封皮上的字迹端正温润,墨色饱满,像是蘸了三次墨才写完。

  落款处,“伯父涣手肃”五个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克制。

  第二封,封皮上的字迹铁画银钩,笔锋凌厉得像要破纸而出。

  落款处,“叔父洛手书”。

  他把两封信翻来覆去捏了捏,转身回了院子。灰灰跳上石桌,蹲在那两封信旁边,歪着脑袋打量。

  他在石凳上坐下,没急着拆信,先提起凉茶壶倒了半碗,举到嘴边慢慢呷了一口。

  微苦的茶水滑过喉咙,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半年前的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半个字。

  可此刻捏着这两封信,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便像井水一样,自己咕嘟咕嘟冒了上来。

  他刚穿过来那会儿,原主还躺在太原城那座偏院的老槐树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出气多进气少。

  准确地说,是原主的魂魄快要散了,早已完全心死。他依托大运之功劳,接手了这具躯壳。

  那是贞观八年初秋,距离原主父母暴毙,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父母死得毫无征兆。头天晚上一家人还围坐着吃了晚饭,父亲还问了他几句功课,母亲给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

  第二天早上,父亲便没有醒来,母亲倒在灶房门口,灶膛里的火早已熄了,她的身体也早已凉透。

  没有伤口,没有挣扎,仵作验过,只说是暴病。

  暴病。一夜之间,两个身体康健的人同时暴病而亡。这话骗骗外人还行,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信。

  原主不信。他在父母的旧物里翻出了几封信。

  信上的字迹他认识,原文断断续续的。可落款的人名他却陌生。

  但信里的内容他大致能清楚——父亲似乎在追查什么东西?线索也就仅此而已。

  他把信收好,去找族里的长辈,想把查到的线索递上去,求族里出面彻查。

  族老们听完他的话,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愕,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那时看不懂的沉默。

  然后为首的老者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爹娘是病死的,不要再闹了。”

  听到长者之话,他知道,再求下去也没有结果,可他又不甘心。

  他又去找大伯父王涣。大伯父是父亲的大哥,从小看着父亲长大。他以为大伯父会站在自己这边。

  但大伯父听他说完,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那些信从他手里抽走,说这些我替你收着。

  “你爹的事,不要再问了。问多了对谁都没好处。”

第90章 太原王家

  原身再去找三叔父王洛。三叔父连门都没让他进。

  隔着门板,三叔父只丢出来一句话,冷得像冰:“你想死就死,别来连累我,滚回去。和你那废物爹一样,别想连累我。”

  他不服。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认的是死理——爹娘死得不明不白,做儿子的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枉为人子。

  于是他开始继续自己查。他把父亲书房里所有能翻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每一张纸条、每一本账册都摊在桌上比对。

  可是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他还想继续往下查。但他没有机会了。

  先是父亲的书房被族里以整理遗物为名清理了。所有书信、账册、纸条,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族里的管事来找他谈话,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你还小,不懂事。

  你爹已经死了,有些事查不查都没有意义。

  你不查,或许你还是王家之子弟。你若执意查下去,到时那就别怪族里不讲情面。

  原主气不过,去找大伯父理论。大伯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哎!”大伯父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拍了一下。

  那一下,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就懂了。大伯父不是不想帮他,是不敢。

  他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他知道大伯父不是一个人,他也有自己的家人。

  从那以后,原主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去族里问任何问题,也不再翻找父母的遗物。

  他每天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发呆,从早坐到晚。

  他不甘心。可他没办法,就这样身体越来越差,最后一命呜呼。

  然后王知还穿过来了,不是侵占,而是融合。既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又继承了原主之情感。

  他在那张旧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把原主的记忆捋了一遍又一遍。

  他下了床,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离开王家。彻底地、干干净净地离开。

  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活下来。原主已经用命证明了,留在王家,追查真相,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想死。他要活着——活着才有机会知道真相,活着才有资格替那两个人讨回公道。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跳出这个泥潭。

  他主动去找族老。他只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蓝田县那二百亩地归他。

  那是他父亲生前用自己的私蓄购置的薄田,不在太原附近,跟王家也没有任何产业牵连。

  第二,族里当众立一份文书,写明从今以后他与太原王氏断绝一切关系。

  他不是王家的人,王家也不再是他的族。

  至于父母留下的其余所有产业——全部归族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族老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沉默不语。

  之所以沉默,倒不是众人对于自己不舍,只是怕别族看了自家之笑话。

  最后主位上的老者开了口:“你可想清楚了?”

  他说想清楚了。

  文书很快就拟好了。他签了字,按了手印。族老们也挨个签了字。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没有人拍桌子骂他数典忘祖,也没有人阴阳怪气地讽刺。

  对太原王氏这样的门阀而言,一个旁支子弟的离开不值得大动干戈。

  他要的那二百亩地不过是族产的九牛一毛,或许还算不上。

  他放弃的那些父亲产业,或许在旁人眼里,那是惊天财富。

  但对于太原王家这样的家族,同样不值一提。

  真正让族老们松口的,或许是他主动断绝关系——

  估计在族老的眼里,这小子近半年来众人也被他磨得不轻。

  想要处罚他,却又找不到缘由。无缘无故惩罚,毕竟对于世家而言,这个口子不能开。

  既然他自己要跟王家做切割,那便由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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