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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71节

  王知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他身侧,月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拂动,手里还攥着那方绢帕。

  她问这话时没有看他,而是仰头看着天上的纸鸢,像是在问纸鸢,不是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昨日家中来人。说了些许话。不算什么好事,也不算坏事。就是让人有点……闷。”

  长乐没有问来了谁、说了什么。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难怪郎君今日起来便做了这么多纸鸢。”

  “做纸鸢比想事情简单。竹篾该怎么弯,纸该怎么裁,口子该往哪里割——这些都有规矩,按规矩做就行。可有些事,没有规矩,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长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绢帕,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

  “妾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想。妾身家里的规矩比郎君这边多得多,可规矩越多,反而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话她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但王知还听见了。

  他没有接话。望着远处的青石岭,田里的稻秧被风吹得一浪一浪地翻,天上一溜四只纸鸢,高低错落,像是谁用墨笔在青天上点了几个逗点。

  他握着线轴,感觉到棉线那头传来的微微震颤。

  纸鸢在天上稳稳地浮着,明明是被线牵住的东西,看上去却比地上的任何活物都自在。

  他盯着那几个黑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又落到远处青石岭上空——几只倦鸟正扇着翅膀,慢悠悠地掠过纸鸢边上。

  翅尖被夕光镀了一层淡金,不疾不徐的,像是飞了一整天,如今什么也不赶了。

  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也说不上是什么,就觉得眼前这景象——倦鸟、纸鸢、青天、晚风——好像把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给描出了一个形状来。

  “倦羽每随云上下。”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也不知道为啥会有这句话。

  长乐微微侧过头。

  王知还望着那几只鸟,停了停,又接上下一句:

  “孤踪不与世浮沉。”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两句冒出来得太自然,像是心里的念头借了嘴,自己跑出来的。

  怪不得总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他再没做过多犹豫,索性顺着往下继续念,字里行间自然而然地跑了出来,仿佛有上天引导。

  “此身合是蓬瀛客,半在青冥半在心。”

  四句念完,声音落进风里,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漾了两圈就不见了。

  长乐站在他身侧,一字一句都听见了。

  她在心里把这四句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倦羽、云上下、孤踪、世浮沉——这是说他自己的。

  蓬瀛客——蓬莱与瀛洲,是海上仙山,他说自己本该是个世外的人。

  可最后一句,“半在青冥半在心”,纸鸢在天上,心却还搁在别处。

  倦鸟归的是山林,不是蓬瀛。

  这人嘴上说着不知道该怎么想,可心里分明是知道的。

  或许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会更闷。

  这首诗,他便只当是放纸鸢时随口念的,连个题目也没有。

  可长乐却在心里,悄悄为它取了个名字——《倦羽》。

第99章 王知还自己都懵了

  长乐没有应声,只是低下头莞尔一笑,任那份欢喜在心底悄然翻涌。

  对此时的少女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心上人那首为自己而作的诗呢?那字字句句,都是无可替代的馈赠。

  说实话,王知还念完这首诗,他自己都懵了,内心之震荡,并不比任何人少。

  或许正如当年明月所言。

  他这个身体,只是被“借来“承载和传递这些东西的容器。

  之前和姑娘说的那些诗,都是自己为了装逼而抄袭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原创出一首诗。

  难道是所谓的,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但管他那么多嘞,之前那么不要脸,抄袭都过来了。

  何况现在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原创,内心有着那说不出的爽。

  王知还手里的线轴轻轻振动着,纸鸢在风里微微摇摆,然后又稳住了。

  这股劲道顺着一根细细的棉线传下来,从天上一直传到他的手心里。

  “李娘子,”他说,“你看这纸鸢。它在天上看着是自己在飞,可不管飞多远,线都在手里。只要线不断,就能收回来。”

  他把线轴递过去:“你要不要试试,去放一会儿?”

  长乐没回答,只是开心地接过线轴。线轴是木头的,还带着少年掌心的余温。

  纸鸢在天上轻轻晃了一下,她有些紧张,手指攥紧了线轴边缘。

  “别攥太紧。”王知还站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托住她握着线轴的手,“感觉到它在拉你吗?顺着它的劲走,一紧就放,一松就收。”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长乐的手指微微松了些,纸鸢在天上抖了两下,又稳住了。

  “对,就这样。”王知还收回手,“你放得很好。”

  长乐没有接话。

  她握着线轴,仰头看着天上的小黑点,感觉到那股从棉线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拉力。

  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像被日光晒过的石头,不烫,但那股暖意迟迟不散。

  她把线轴往怀里收了收。

  纸鸢在天上稳稳当当地浮着。

  长乐放了一会儿,渐渐得了窍门,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松快。

  纸鸢越飞越高,线轴上的线放出去大半,她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退着退着就退到了田埂边上。

  田埂边缘的土被前几天的雨泡松了,她一脚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下。

  “小心。”

  王知还已经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很稳,掌心贴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力道不大,刚好把她托住。

  长乐站稳了,回过头,发现二人离得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下颌上浅浅的胡茬印,能闻到他衣襟上混着松木和药草的气味。

  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有立刻收回去。

  “田埂边上的土松,别退太远。”他说。

  “多谢。”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王知还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弯腰把她掉在地上的线轴捡起来递过去。格守着君子之礼。

  长乐接过线轴,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那一下碰得很轻,像纸鸢的线在指腹上轻轻勒了一下,微微的麻。

  她低下头,把线轴攥在手心里。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跳得比平时快,也跳得比平时软。

  “锅锅!漂亮锅锅!你看兕子的纸鸢!”

  兕子在田埂那头喊。长乐抬起眼,看见兕子正仰着头,两只小短手攥着线轴,纸鸢在天上歪歪扭扭地飞着,比刚才又高了一截。

  “兕子的纸鸢飞得最高!”兕子大声宣布。

  “胡说!”城阳不服气,“明明是我的高!”

  “兕子的高!”

  “我的高!”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李治在一旁默默把自己的纸鸢又放高了几尺,谁也没发现。

  “雉子最狡猾了。”城阳忽然反应过来,指着李治喊。

  李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王知还笑了笑,转身往兕子那边走。

  长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背上那点残余的温度,被风吹了好久才散。

  回去的路上,兕子一手抱着纸鸢,一手攥着长乐的手指,歪歪扭扭走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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