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76节
天边晚霞铺了满地,下河村炊烟袅袅,被晚风拉得细细长长,散入渐浓的暮色里。
他回头望了一眼院中。
大郎沉默地蹲在灶前烧水,小小年纪已不见了慌张,唯有沉沉的稳当。
铁蛋坐在门槛上,攥着父亲的旧草鞋,一动不动。
小满守在床边,静静垂泪,不再哭闹。
从今日起,这三个孩子,这一户人家的田产家业,便都归在了他的羽翼之下。
赶回农庄时,天已彻底黑透。
周夏正蹲在石凳边,摸着阿黄的脑袋,见他回来,立即起身:“师父,刘大郎的热彻底退了,伤口也稳住了。”
“嗯。”王知还将药箱搁在石桌上,淡淡道,“下河村的刘木匠,走了。”
周夏怔了怔:“是那三个孩子的父亲?”
“嗯。脚底小伤,拖延不治,染了破伤风,救不回了。”
“那三个孩子……如何安排?”
“我收下了。”王知还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他家那三亩水田、两亩旱地,连同屋舍农具,一并交由大郎掌管,我代为照管。”
周夏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明日你再跑一趟下河村。”
王知还道,“帮大郎把后事妥善料理了。田地、屋舍、农具,都清点清楚,记好账目。”
“是。”
晚风拂过枣树,叶子沙沙轻响。月光穿过枝桠,洒下满地碎银。
王知还靠在石凳上,心头泛起微微感慨。
原主年少丧父时,尚有宗族亲戚可倚仗。
可这三个孩子,父母双亡,无亲无故,那几亩田地、些许家业便是他们唯一的根。而他,成了他们唯一的倚靠。
他穿越至此不过一年,立足未稳,根基尚浅。
可在这纷乱乡土之间,孤身一人不过浮萍羔羊。
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护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终究得一步步培植自己的力量,收拢可用的人心。
今日收留三童、接手家业,看似平添负担,实则,是他扎根清河村、筑牢根基的第一步。
…………
刘木匠的葬礼办得简朴,却礼数周全,半点不显寒酸。
遵照王知还的吩咐,周夏专程赶往县城,置办了一口规整的棺木,又裁了几尺白布。
下河村的乡亲们心怀感念,自发上门帮忙,挖坟筑坟、抬棺引路、烧纸祭拜,丧葬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
灵堂里,气氛肃穆沉郁。
大郎一身素白孝衣,长跪灵前,烧了整整一夜的纸。
铁蛋默默蹲在院门口,寸步不离,任凭旁人再三劝说也不肯休息。
最小的小满早已哭得力竭,蜷在地上沉沉睡去,稚嫩的眉眼紧锁,睡梦中依旧时不时低声抽噎,惹人怜惜。
古代的小孩懂事的让人心痛,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孩子了。
哪怕小满还只有十岁。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那双手替他们挡风遮雨,再也没有人站在他们身前说一句“不怕”。
生活的沟沟坎坎,日子的冷热酸甜,从此只能靠自己的肩膀去扛、去尝。
往后岁月里,春种秋收、寒来暑往,田里的庄稼要靠自己种,院里的屋顶要靠自己修。
饿了没人做饭,冷了没人添衣,摔了没人扶,疼了只能自己忍着。
旁人欺负你,不会再有人替你出头;日子逼你,不会再有人替你撑腰。
或许这世上最苦的一课,叫没有依靠。而这三个孩子,也将从今夜起,就算正式入了学。
整场丧事都由周夏一手操持,迎来送往,打理得面面俱到、妥妥当当。
村里的长辈看在眼里,纷纷称赞这少年沉稳通透,性子踏实,最是靠谱。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知还便让周夏将刘家三兄妹接到了农庄。
晨雾还没散,晨风微凉。
大郎牵着弟弟妹妹,静静站在农庄院门口。
三人都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素服,衣服上补丁摞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不见半分邋遢。
大郎的长发用麻绳束起,利落规整;铁蛋小脸搓得发亮,眉眼清亮;小满细细的发辫重新梳过,鬓边别着一朵素白纸花,透着孩童纯粹的肃穆。
院里的阿黄最先察觉来人,摇着蓬松的尾巴快步迎上,围着三个孩子打转、细细闻了闻,最后温顺地卧在大郎脚边,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鞋面上,亲昵又护主。
“进来吧。”
王知还站在老枣树下,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语调平和温润,一如平日,“想必还没吃早饭,灶房有热粥,自己去盛就是。”
大郎身形没动。
他垂眸看了看身边尚且懵懂的弟妹,随即俯身弯腰,直直朝着王知还跪了下去。
铁蛋二话不说,紧随其后跪地。
年纪最小的小满迟疑了一下,也乖乖跟着屈膝。
三颗稚嫩的额头重重磕在夯实的黄土地面上,三声闷响落在寂静的晨院里,格外清晰。
“庄主。”
大郎的嗓音带着彻夜守灵的沙哑,却字字铿锵、字字笃定,“我爹临终嘱托,我们兄妹三人全都记在心里。
从今往后,我们的命都归庄主所有。您吩咐的事,我们赴汤蹈火,绝不敢有半分背弃。”
王知还端着粥碗,沉默片刻。
他没有急着搀扶,也没说半句客套劝慰的话。
这一跪,他受之无愧。
这不只是一餐一宿的收留之恩,更是生死相托的沉甸甸的托孤之重。
“起来吧。”良久,他缓缓开口,“地上凉,当心伤着身子。”
三兄妹依言起身,默默拍去膝头尘土。
铁蛋额角沾了一撮黄泥,抬手胡乱一抹,反倒蹭得半张脸颊灰蒙蒙的,透着几分憨直。
小满怯怯躲在哥哥身后,悄悄抬眼打量着这座陌生的院子。
苍劲的老枣树、光滑的青石桌、窗台上慵懒休息的狸猫,还有门口温顺乖巧的黄狗,夹杂着灶房悠悠飘来的粥香……眼前的一切,都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温暖安稳。
“先吃饭。”
王知还转身走向灶房,留下一句叮嘱,“吃完早饭,我有话跟你们说。”
此时周夏早已备好早饭。
一锅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糯,表面凝着一层温润透亮的米油,香气醇厚。
桌上配着一碟脆嫩酱菜、几个油润的咸蛋,还有几个暄软的杂面馒头,朴素却管饱。
三兄妹围坐在石桌旁,端着温热的粥碗,小心翼翼地吃着。
铁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最快,一碗见底,马上又添一碗,狼吞虎咽却不粗鲁。
小满性子柔弱,小口小口慢慢抿着粥,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唯有大郎最为克制,只吃了一碗粥、半个馒头,便轻轻放下碗筷,端正坐好,静静等候王知还的下文,沉稳得不像十四岁的少年。
王知还未曾让他久等。
他靠着木椅,手中端着一盏凉茶,目光缓缓扫过三张青涩却坚韧的脸庞,神色平静郑重。
“你们父亲将你们托付给我,我既然接下这份嘱托,就一定会对你们三人负责到底。”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楚,“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这座农庄从不养闲人,没有功劳就不能白吃饭。”
大郎郑重地点头:“是,庄主,我们知道。”
“你们家里的三亩水田、两亩旱地,我会让人代为打理。
每年收成除了上缴赋税、留下种子,剩下的粮食全都单独存放,等你成年那天,全部归还。”
说罢,他目光转向铁蛋与小满,语气柔和几分:“你们三人日后在这里吃住,就要各司其职、各学本事。
农庄之中,种地育苗、喂鸡养畜、酿酒采药、跑腿杂活,什么事都能学,你们可愿意?”
“愿意!可是庄主,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岂不是……”
第104章 收养、培养
王知还知道他想要说,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就亏了。
但他对于这点鸡毛蒜皮的利益根本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