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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75节

  最小的女孩小满刚满十岁,两根枯黄的小辫垂在肩头,小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怯生生地忍着哭。

  王知还走到床边,翻开眼皮看了瞳孔,又试了试下颌,抚过脖颈。

  瞳孔涣散无神,颈项强直,牙关僵硬,掰不开。身上高热,手脚却冰凉,是典型的热深厥亦深,毒已入脏。

  他掀开被角,察看脚底的伤口。

  创口早已发黑化脓,四周皮肤肿得发亮,按下去便是一个坑,久久不起。边缘皮肉暗紫,一股浓重的腐臭味直冲鼻端。

  王知还轻轻将他手脚挪回被中,直起身,看向门口的大郎。

  “你爹这病,拖得太久了。”

  大郎身子猛地一晃,像是挨了一记闷棍,却仍死死撑着,不肯露怯,嗓音沙哑:“真……真的一点法子也没了吗?”

  “若三四日前治,有七成把握可活。”

  王知还语气平静,与平日教他辨药、讲症时并无二致。

  “如今,我只能施针让他清醒片刻,留些时间与你们说话。”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

  屋外风吹稻田,沙沙作响,反衬得屋内的死寂愈发苍凉。

  小满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铁蛋低着头,一遍遍闷声念着:“爹不会有事。”

  唯有大郎仍静静站着,死死盯着王知还,眼底还凝着最后一丝渺茫的企望。

  王知还打开药箱,取出细毫针。

  取风池、大椎、合谷,针入三分,轻轻捻转。

  银针微颤,气机缓缓疏导郁结之毒。

  约莫一刻钟后,床上的刘木匠喉间一松,低低哼出一声,眼皮缓缓睁开。

  目光浑浊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三个孩子身上,定了格。

  “大郎……鞋呢?”

  大郎低头看向自己光着的脚,喉咙一哽:“跑得太急,丢在半路了。”

  “捡回来。”刘木匠气息微弱,字字吃力,“你是大哥,要带好弟弟妹妹。”

  大郎没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攥住父亲冰凉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浮起:“爹,我不走,我守着您。”

  刘木匠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转过头,望向一旁的王知还。

  “是王小善人……我认得您。”

  他喘了口气,竭力把话说清楚:“先前您在村口义诊,我见过。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撑不住了,不必瞒我。”

  王知还静默,未置可否。

  刘木匠歇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开口,像在交代一生最后的牵挂。

  “我这辈子没出息,只会种地。孩儿他娘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娃。大郎十四,是老大。二娃铁蛋十二。最小的闺女小满,才十岁。”

  他撑着胳膊,执意要坐起来。

  王知还按住他:“躺着说便好。”

  “不行。”刘木匠摇头,额角青筋凸起,“有话要交代,得坐着说。”

  大郎赶忙扶住他后背,小满搬来一床破棉被垫在他身后。

  靠坐稳了,刘木匠喘了好一阵,眼神忽然亮了起来——那是回光返照般的清明,全然不似将死之人。

  对于此等症状,王知还心里早就一清二楚,可对于一个医者而言,有时越清楚越无力。

第103章 托孤

  刘木匠他望着王知还,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像是攒足了全身最后的气力:

  “王小善人,我不怕死。独独放不下的,就这三个孩子。大郎懂事,可终究是个孩子,撑不起门户。

  铁蛋性子硬、脾气冲,容易惹祸,没人管着,早晚要出事。小满太小,针线饭食都还生疏,没人照应,活不下去。”

  说到这儿,他看向大郎,声气陡然严厉:“你们三个跪下。”

  大郎应声跪地。

  “铁蛋、小满,都给我跪下。”

  老二和小妹依次跪倒,膝盖磕在硬土地上,闷响沉沉。

  刘木匠目光恳切,直直望向王知还,用尽最后的气力托出请求:

  “我这辈子,从没求过人。今日厚着脸皮,求您收下这三个孩子。他们都能吃苦、肯干活。

  您放心,大郎能挑水劈柴,里外粗活都能做。铁蛋力气大,肯下力。小满乖巧听话,洗衣做饭都能学。

  我不求他们大富大贵,只求您赏他们一口饭吃,给一条活路。”

  说完孩子,他又清清楚楚地交代起田产家业,条理分明,字字实在,像是早已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

  “家里有上好的水田三亩,旱地两亩,都是肥地,年年能产粮。

  院子里是两间土坯瓦房,柴火农具齐全,还有一缸存粮、几件粗笨家具。

  我走之后,所有田产、房屋、家伙,全都归大郎掌管。

  可他年纪小,不懂世道,不通人情往来。今日,我把孩子和田产家业,一并托付给您。

  往后这几亩地的种收、房屋修葺、家当处置,全都听您安排。

  您怎么说,孩子们便怎么做。绝不许他们自作主张、胡乱折腾。”

  这番话说完,他气力已耗去大半,胸口起伏得厉害。

  王知还望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孩子。

  大郎脊背挺得笔直,强忍坚毅,小小年纪已有了兄长的担当。

  铁蛋低头咬牙,默默忍着泪。小满小声抽泣,模样乖巧。

  他心里其实已应下了,却未立刻表态。

  人情世故便是如此,答应得太轻易,反倒显得廉价。该有的沉吟、思量,一分也不能少。

  他也确实需要人手。

  二叔先前说得直白,他独自守着这农庄、守着酒坊,太原王家那边隐患未消,外头风雨也未定。

  周夏是学医的徒弟,心性纯良,帮着行医济世可以,但要他守着家业、挡着风波、理事看人,却还不行。

  他需要一批底子干净、无牵无挂、受过他救命之恩、能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人。

  这三个孩子出身清白,与太原王家毫无瓜葛,于绝境中得他伸手,一生记恩,正是最稳妥的人选。

  王知还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刘老哥,孩子我可以收下,田产家业我也可代为照看,替孩子们做主撑腰。但丑话说在前头。

  入我门下,须守我的规矩,忠心为本。我不苛求天赋本事,只求心术端正、知恩图报。

  日后若有人背主忘恩、心生异志,无论哪一个,我绝不姑息。”

  刘木匠听到准话,眼中骤然亮起光彩,像是最后一点心事终于落地。

  他死死攥住大郎的胳膊,用尽最后的力气厉声叮嘱:

  “你们三个,给我牢牢记住!从今往后,王庄主就是你们唯一的靠山、唯一的主子!

  守规矩、听吩咐、忠心做事。谁要是敢背弃庄主,便是不孝!

  就算我和你们娘在九泉之下,也绝不原谅!记没记住!”

  大郎抬起头,一行热泪终于滚落,他不擦不躲,字字铿锵:“儿子记住了!此生绝不背叛庄主,若违此誓,天理不容!”

  铁蛋重重磕下头去,声音沉硬:“我也绝不背叛!谁敢欺辱庄主,我拿命去抵!”

  小满一边落泪,一边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刘木匠看着三个孩子,心愿已了。

  那口吊着他神志的气,一下子散了。

  眼中的光彩,那最后一点感激、一点不舍,也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大郎慌忙去扶,却被他轻轻抬手推开。

  “让我歇歇……”

  话音落下,他双眼缓缓阖上,再无声息。

  屋内一片寂静。

  王知还开口,声气平稳:“大郎,去烧热水,给你爹净身。”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粗瓷小瓶,放在桌上。

  “这是止痛的药酒,若临终痛苦难忍,可喂少许。余下的,我无能为力。”

  大郎双手接过瓶子,喉头哽咽,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王知还不再多留,背起药箱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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