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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86节

  若是留下,该用何等名义,何等由头,才能师出有名、滴水不漏?

  这些问题,他在心中已推演了不下百遍,只因这或许是他宇文仁人生中最大之机遇,也是最大之危机。

  每一条路径、每一种变数、每一步应对,都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桓。

  宇文仁做官有个习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他要走的每一步,都必须踩在万全的准备之上,对于他而言,任何一丁点失误都是不可原谅的。

  王知还的底细,他查得清清楚楚。从太原迁居蓝田不过一年,开荒种田,酿酒熬膏,行医教书,收留了三名孤儿。

  三名孤儿。

  这便是破绽。

  宇文仁心中门清。

  收留孤儿未在官府备案——这桩事,是标准的可大可小、全凭官断。

  往轻了说,不过是乡野小民不懂律法的无心疏忽。

  补办一份备案文书,缴纳数贯罚金,打几板屁股,便可轻轻揭过,无关痛痒。

  可若是往重了判,“私留无籍孤儿”六个字扣下去,便能滋生出无数说辞。

  反复传唤、反复核查、反复刁难,缠得人筋疲力尽、心力交瘁。

  他身居蓝田县丞六年,深耕官场,深谙此道。

  当决定要做此事时,他就从没想过要将此事闹大。

  非是不敢,是不值当。

  区区一个农庄庄主,绝非是他宇文仁的目标。

  他真正想要的,是王知还身后那条线——

  卢国公府也好,其他至今尚未浮出水面的长安权贵也罢。

  他就是要借这枚石子,试探深水之下的暗流究竟有多汹涌。

  宇文仁的手指轻轻叩击窗棂。

  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六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官场上最大的本事,不是能办事,而是能借势。

  长孙家,便是他看中的势。

  大魏长孙氏,当朝国舅府上,权倾朝野。

  若能攀上这条线,莫说区区一个蓝田县令,便是长安城里的肥缺,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而王知还,偏偏被长孙家盯上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显然他并不关心这一点。

  他只知道,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他需要一个投名状。

  王知还,便是最好的那块敲门砖。但也仅仅是敲门砖而已。

  宇文仁从不是鲁莽之人。

  他要先用这块砖敲一敲门,看看门后是什么反应,再做下一步打算。

  所以,他绝不会动用刑具,不会强行关押,更不会留下半点“官员滥用职权、迫害良善”的把柄。

  一切流程,依规问询,依规核查,依规责令补办手续。

  堂堂正正,合乎律法。任谁前来挑错,都无懈可击。

  至于这场例行问询会不会打乱王知还安稳的生计,会不会耽误农时收成,会不会让其在长安权贵面前折损体面——

  那就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了。

  官场博弈,本就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他王知还既然入了局。

  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便该有入局之觉悟。

  也让世人看看,宇文仁虽屈居蓝田六年,却从不与人弱。

  他轻轻合上木窗,隔绝暮色晚风。

  残阳余晖从窗棂缝隙洒落,落在卷宗之上,将“王知还”三个字映得忽明忽暗,仿佛预示着此人即将起落的命运。

  宇文仁重新坐回案前,提笔蘸墨,继续批复公文。一笔一划,不急不躁。

  局已布下。棋子已落。接下来,只等对方应手。

  次日破晓,晨雾弥漫四野。

  天色朦朦亮,露水沾湿官道两侧的稻禾。

  晶莹的水珠映着初生的朝阳,铺出一路细碎的金光。

  王虎一马当先,骑着灰骟马走在最前头。

  两名差役步履沉稳,紧随其后。三人不急不缓,朝着临河农庄而去。

  王虎腰间系着一根旧革带,那是他当差多年攒下的老物件。

  革带上挂着的腰牌随着马蹄的节奏轻晃,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响——那是官家来人时独有的声响。

  寻常百姓听见这声响,心就先凉了半截。

第110章 王知还被传唤

  对于做了一辈子这位置的王虎而言,今日之行动和往日并无二致。

  这些事早已经刻入骨子里了,做起来那叫一个手拿把攥。

  只是上面怎么说,他便怎么做,从不强行出头,但该下死手之时,也半分都毫不犹豫。

  王虎脸上始终挂着笑,看上去平和,却毫无温度。

  这笑不是凶神恶煞的笑,而是那种客客气气、挑不出毛病的笑。

  来时宇文大人嘱咐得很是清楚——礼数要周全,不许动粗。

  他王虎最擅长的,便是拿着官府的脸面,做出客气的样子。

  这般做派,反倒比凶神恶煞更让人心里没底。

  此时的农庄,炊烟袅袅,岁月静好。

  枣树下,王知还半蹲在地,膝头卧着一只灰白相间的狸猫。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缓缓梳理着猫儿背上的绒毛。动作不疾不徐,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

  灰灰四仰八叉躺在他膝上,惬意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咕噜声,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他的手腕。

  一旁的黄狗阿黄趴在地上,脑袋枕着前爪,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紧紧盯着王知还的手,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满脸艳羡。

  每回猫儿享受时,它便是这副神情。

  王知还垂着眼,唇边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在想,这小畜生倒是会享受。

  鹅栏边,铁蛋握着菜刀,一下一下剁着草料。笃笃笃的声响节奏规整,安稳平和。

  他年纪不大,手上的力道却不小,刀刀落在木墩上,又稳又准。

  这是跟着之前师父学切药练出来的手艺。

  石桌旁,大郎端坐读书。

  他捧着那本边角已经磨得发毛的《三字经》,低声诵读,字字认真。

  嗓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井台边,小满挽着围裙,低头淘米。

  清水从她指缝间潺潺流过,白米在水中翻腾,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眉眼温顺,动作麻利,是寻常庄户人家女儿的模样,却又比寻常庄户女儿多了几分从容。

  那是日子过得安稳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王知还偶尔抬眼,目光扫过院中的三个孩子,又低头继续给猫顺毛。

  这将近一年以来,他的日子便是这样过的。琐碎,平淡,安稳。

  像一口常年转动的老磨盘,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磨得碎五谷杂粮,磨得平岁月烟火。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敲门声响起。

  清脆,规整,三下。

  小满闻声抬头,在围裙上擦净手上水渍,快步跑去开门。

  她以为是邻家的婶子来借农具,或是哪个庄稼汉来找师父瞧病。

  这些日子,来农庄的人不少,她早已习惯了开门迎客。

  院门推开的瞬间,她看见了门外的人。

  三个人。一个在前,两个在后。俱是一身差役服饰,腰间挂着官府腰牌。

  小满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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