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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87节

  那张本就白皙的小脸,瞬间失了血色。

  她认得这身衣裳。

  王虎脸上挂着制式的客气笑意,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这位小娘子无需惊慌,我等乃是县衙差役。”

  他的目光越过小满的肩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枣树,石桌,井台,炊烟。好一派田园风光。

  “敢问此处,可是王知还王庄主居所?”

  小满机械地点了点头,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王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却依旧客气得挑不出毛病:“我奉蓝田县丞宇文大人之命,请王庄主移步县衙,有公事当面问询。”

  小满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不敢多言,转身踉跄着向院内跑去。脚步凌乱,踩在碎石地上险些绊倒。

  院内的动静,早已落入王知还耳中。

  他没有立刻起身。

  那只给猫顺毛的手只顿了一瞬,便继续从容地顺着猫儿背上的毛。

  一下,两下,直到将灰灰从膝上轻轻抱下,放在地上,方才缓缓站直身。

  他抬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猫毛,理了理衣襟。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像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然后他迈步走到院门口。

  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我便是王知还。”

  他的目光平静坦荡,直视着王虎一行人。

  不高声,不低气,不卑也不亢:“不知宇文大人,有何等公事问询?”

  王虎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一身粗布素衣,袖口挽到肘间,露出常年劳作才能养出的匀称臂膀。

  身形挺拔,气度沉静,五官少见之清俊,却并不扎眼。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又平静,又坦然,像是山间一汪深潭,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王虎在衙门当差多年,见过形形色色被传唤的人。

  有人吓得腿软,有人强作镇定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慌张,也有人色厉内荏地高声叫嚷。

  但像眼前这位这般真正平静的如同深潭,少之又少。

  他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笔,面上笑容不改,话术滴水不漏:“庄主去了便知。并非大事,只是例行问询而已。”

  没有缘由,没有细说。只有一句模糊的传唤。

  这是官场上惯用的手段。话不说透,事不讲明,让你自己去猜。猜得越多,心里越慌。心里越慌,到了堂上便越容易开口。

  王知还却没有猜。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近日所有行径快速复盘了一遍。

  耕田种地、酿酒熬膏、行医救人、教书育人。桩桩件件,皆是本分。

  根本惊动不到县衙县丞这一层级。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无半分慌乱。

  身正不怕影斜。坦坦荡荡,何惧官府问询?

  “也好。”王知还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得像是在应一场寻常的邀约,“容我换一身整洁衣衫,随诸位前往。”

  “师父!”

  灶房内,周夏手持捣药的铜臼,匆匆冲出。

  他额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早便在灶房里忙活。

  此刻那张尚带几分少年稚气的脸上满是焦灼,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弟子陪您一同前去!”

  他说话时,手中的铜臼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王知还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平静,却让周夏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不必。”王知还抬手按住徒弟的肩膀。

  那只手干燥、温热、有力,掌心的薄茧硌在周夏肩上,像是一剂定心丸,“在家看好弟妹,各司其事。我去去便回。”

  他的语气平和沉稳,仿佛只是寻常出门访友。

  说罢,他转身入屋。

  屋内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椅,案头放着一只旧药箱。

  那是他从太原带下来的物件,是原身师父所留,极好使用。

  箱角的漆皮已经磨得斑驳,露出底下的木纹,这或许便是历史的痕迹。

  王知还站在药箱前,抬手轻轻摩挲了片刻。

  终究没有带上。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袍,将些许铜钱揣入怀中,以备不时之需。

  又在铜镜前照了照,理了理衣领,拂去肩上最后一根猫毛。

  然后推门而出。

  院内的气氛,在他进屋换衣的这点工夫里,已经悄然凝滞了。

  大郎僵立在石桌旁,手中那本《三字经》不知何时滑落在地,纸页被风吹得哗哗翻动。

  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庄主的背影,唇瓣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铁蛋紧握着菜刀,立在鹅栏边。他年纪虽小,性子却是几个孩子中最烈的那一个。

  此刻双目通红,满脸又慌又怒,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若不是周夏暗暗按住了他的肩膀,这孩子怕是已经冲了上去。

  小满站在井台边,双手死死绞着围裙的边角。布料在她指间拧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转了又转,却死死忍着不敢落下。

  她咬着下唇,嘴唇微微发抖,满眼的担忧和不舍,惶恐几乎要从目光里溢出来。

  三个孩子。一个十四,一个十二,一个十岁。

  都是没了爹娘的孤儿。

  好容易有了师父,有了家,有了安稳的日子。

  可今日,他们眼睁睁看着师父要被官府的人带走。

  恐惧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王知还行至院门口,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半夏,看好家。无需惊慌。”

  话音落下,他迈步踏上官道。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他的身影很快便被白茫茫的晨雾吞没,只余下一个越来越淡的轮廓。

  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夏伫立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师父的背影被晨雾一点一点吞噬。

  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又闷,又痛。

  他岁数只有十几,来到山庄,跟着师父只有不到一月,可他早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了。

  在太行山上的寒来暑往,前师父曾反复叮嘱他:行医者遇事不可慌。心慌则手颤,手颤则针偏。救人济世,最忌慌乱。

  这些道理,他烂熟于心。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沉稳。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道理易记,临事难守。

  关乎至亲恩师安危时,再沉稳的心境,也会瞬间崩塌。

  他踉跄着退回灶房,将铜臼重重搁在灶台上。哐当一声响,惊得灶台下的耗子仓皇逃窜。

  周夏蹲下身,双手抱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遇事不可慌。

  那就不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复盘。

  师父是什么人,他最清楚。

  一生良善,行医济世,开荒种田,抚育孤儿。从未作奸犯科,从未逾矩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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