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88节
为何会被县衙传唤?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突然,一个关键细节像闪电般窜入脑海。
三个孩子。
大郎、铁蛋、小满。
三个无籍的孤儿。
他猛地想起来——大唐律法有定规,收留孤寡孤儿,必须提前前往官府备案登记,以杜绝拐带良家子女、私藏人口之祸。
这是各地通行的铁律!
而师父,从太原迁居蓝田不过一年。常年深耕田园,行医育人,忙于生计,忙于善事。
他未必知道这条本地规矩。
而自己,身为师父朝夕相伴的徒弟,读过书,学过律,竟从未提醒过半句!
无尽的自责与悔恨瞬间淹没了周夏。
他狠狠捶打自己的大腿,一下,两下,直到痛楚压过了慌乱,方才猛然站起身。
他抓起药箱背在肩头,转身看向院内三个惴惴不安的孩子。
大郎正蹲在地上捡那本《三字经》,手指还在发抖。
铁蛋的菜刀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刀锋磕出了一个小口子。
小满依旧站在井台边,围裙在手里越绞越紧。
周夏强行压下自己的慌乱,稳住颤抖的声线:“大郎,看好弟弟妹妹,守好农庄。”
大郎抬起头,沉默无言。那双尚带稚气的眼睛里,满是倔强与不安。
周夏一字一顿:“我即刻前往长安,寻找程公子相助。天黑之前,必归!”
说罢,他大步走向驴棚,牵出那头灰色的毛驴,翻身而上。
一抖缰绳。
“哒哒哒——”
清脆的驴蹄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驴背上,周夏伏低身子,双腿夹紧驴腹,催促着驴子快跑。
身影转瞬掠过桑林,疾驰在通往长安的官道上。
驴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飞扬,像一道灰黄的烟尘。
周夏心跳如鼓,远比蹄声更急促。
师父在长安相识之人寥寥。
那位仁慈仗义的李老爷身份隐秘,行踪不定,根本无从寻觅。
唯一能依仗、有能力、有身份、又肯帮忙的,唯有卢国公府的大公子——程处默!
程公子与师父相交甚笃,全权代销师父的松醪美酒。
他为人正直仗义,对师父更是以兄事之。
此人有身份,有担当,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周夏咬着牙,又催了驴子一鞭。
驴背上,少年的眼眶被风吹得生疼。
他眨了眨眼,不知是风沙迷了眼,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眼角竟有些湿润。
“师父,千万无事……”
“弟子一定救您回来!”
风将他的声音吹散在官道上。
路旁的稻浪随风起伏,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
眼看再有十余日,便是丰收的年景。
这是师父耗费无数心血耕耘的成果,是这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和希望。
绝不能毁于一旦。
第111章 程咬金老谋深算
长安,卢国公府。
前厅之内,程处默端坐案前,正专心核对酒水账目。
厚厚一沓订单铺满了半张石桌。松醪、云门春、天禄三类美酒的预定密密麻麻,一笔一笔记得分明。
单单定金便累积近五百贯,财源广进。
五百贯,不是小数目。
长安城里那些国公府、侯府的纨绔子弟们,如今人人以饮王知还的松醪酒为荣。
这酒不但是好喝,更有身份。
程处默靠着这独家代销的买卖,在长安权贵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但他心里门清——这买卖的根,在王兄身上。
没有王知还的酒,就没有他程处默今日的风光。
少年手持狼毫,逐笔核对订单,神情专注沉稳。
他那张国公府大公子惯有的张扬面孔,此刻竟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来。
“大公子!”
约莫午时前后,一名家丁快步闯入前厅,脚步匆忙,神色焦急:“府外有一姓周的少年求见。
自称是蓝田王庄主的徒弟,一身泥泞,神色急迫,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程处默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一滴墨从笔尖坠落,在账本上洇开一个墨点。
他心头“咯噔”一沉。
“速速请入!”他搁下笔,站起身。
片刻工夫,周夏被引入前厅。
少年一路疾驰,满头大汗,气息紊乱。
衣襟上溅满泥点,裤腿裹挟着草屑与尘土。
那张尚带几分稚气的脸上写满了狼狈与焦急。
一进门,他便对着程处默深深一揖。
抬起头时,眼眶已然通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程公子,大事不好!我师父——被蓝田县衙的人带走了!”
程处默骤然起身,面色瞬间凝重。
他绕过桌案,大步走到周夏面前,一把扶住少年的肩膀:“别急,慢慢说。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讲清楚!”
周夏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将清晨之事和盘托出。
三个差役,客客气气的传唤。没有捆绑,没有动粗。只说是县丞宇文仁要例行问话。
他将所有的细节都讲了一遍,末了又把自己的推测一股脑儿倒出来:“程公子,我反复推敲过,唯一的破绽便是三个弟妹未在官府备案。
我师父纯心行善,收留孤苦孩童,绝非私藏人口、拐带良善!只是初来蓝田不知规矩,未曾备案而已!”
少年的声音又急又快,生怕说慢了对方便不肯帮忙:“此事明明只需补办手续、认罚便可了结。可我怕宇文大人故意刁难,借机为难我师父!”
程处默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紧紧拧起,面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宇文仁是借着孤儿未备案的由头,传唤王兄?”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程处默又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手拍了拍周夏的肩膀。
那只手沉重而有力,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在此安心等候,切勿乱跑。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去请示家父。”
说完,他大步转身,直奔后院。
卢国公府的后花园,与长安城里其他勋贵府邸的花园都不太一样。
没有假山流水,没有名花异草。只有一大片被日头晒得暖洋洋的菜地。
程咬金正躬身在地里浇水除草。
这位战功赫赫、朝堂沉浮半生的卢国公,此刻脱了官袍,只穿一件半旧的短褐。
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