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96节
他想起昨天宇文仁那张脸。如果他问的不是三个孩子,而是酒坊呢?
罚铜十斤。一万多文钱,够农庄大半年的开销。
更重要的是,铜锅没收,陶坛砸碎,竹管劈柴——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的手心有点潮。
不能想了。越想越后怕。
但也不能不想。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翻开了《大唐律疏议》。
户婚篇。田宅篇。赋役篇。杂律篇。
一条一条,一字一字。
他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越看越心惊。
杂律篇坊市条令,他刚才只看到了“设作坊须申报”这一条。
今天往下翻,还有更细的——
“诸私造酒曲者,杖八十,曲货没官。”
酒曲。
他的酒曲是从系统兑换的,不是自己“私造”的,这算不算私造?
律法没说从何处得来,只说私造。
如果官府认定他手里的酒曲来路不明,就可以按私造论处。
杖八十。
八十杖下去,一个壮汉都能打残。
他这小胳膊小腿的。
他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
不急,再往下翻。
“诸酿酒入市者,须经官署检验,酒品合格方准售卖。违者,杖六十,酒水没官。”
他的松醪、云门春、天禄,哪一坛经过官府检验了?没有。一坛都没有。
杖六十。
加上前面的八十,一百四十杖。打完了,人还有命吗?
王知还把律法条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不是看具体条款,是看立法的逻辑。
他站起来,走到后院。
周夏正蹲在竹匾旁边,把切成片的茯苓一块一块翻面。
茯苓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玉色,药香清苦。
“半夏。”
周夏抬头:“师父。”
“昨天去长安,见到程公子了?”
“见到了。”周夏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收养文书的事,他说已经办妥了。程国公那边也打了招呼,宇文仁不会再找麻烦了。”
王知还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你今天再去一趟。”
周夏站直了身子。
“酒坊。”王知还指了指身后那排青砖房子,“开张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有去县衙备案。按律,罚铜十斤,器物没收。”
周夏的脸白了一下。
他在太行山行过医,见过官府查封铺面的场面。
那些被罚的商户,有的倾家荡产,有的妻离子散。
“我这就去。”他说。
“不急。”王知还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先把话说完。”
他转身走回前院,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布袋,放在石桌上。
布袋里装着两贯钱,是上次卖酒剩下的。
“这是规费。”
他把布袋推了推,“你去长安找程公子,请他帮忙。
酒坊的执照,该交的税、该罚的款,一文都不能少。保人的事,也请他出面。”
周夏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揣进怀里。
“师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还有一件事。”王知还叫住他,“酒曲。”
周夏转过身。
“我们酒坊用的酒曲,来路不能含糊。”
王知还说,“按大唐律,私造酒曲是重罪。
如果有人问起来,一个字都不要提我自己做的。”
周夏的脸色认真起来。
“你去找程公子,请他帮个忙。”
王知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酒曲的样品,“程国公府上每年祭祀、宴客,用酒量大,府里自有从官坊买酒曲的配额。
请程公子以程府的名义出一份赠与文书——就说程府从自家配额中拨付了一批官曲,赠给蓝田王家庄酒坊使用。日期写早些,写在我们酒坊开张之前。”
周夏接过布袋,小心收好。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有人查,酒曲的来源也清清楚楚。程府买的官曲,程府赠与的,落的是程府的印。”
王知还顿了顿,“这份文书,要和执照一样,留原件在手上,副本送到县衙备案。”
“师父放心,我记下了。”周夏说。
“去吧。”王知还摆了摆手,“天黑之前回来。”
周夏应了一声,牵出灰毛驴,翻身上去。
驴蹄哒哒哒地踩在夯土地上,扬起一小撮尘土,转眼就出了院门。
王知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阿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子顶着他的手背。
他弯腰揉了揉阿黄的脑袋。
“别蹭了。”他说,“今天没有肉干。”
阿黄不听,继续蹭。
王知还也不管它了,转身走回院子,在枣树下坐下来。
石桌上的粥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几口喝完。
小满过来收碗,他递过去,说了句“中午多做两个菜,半夏回来吃”。
小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铁蛋从鹅栏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草,满脸兴奋:“庄主!那只最大的鹅今天下了两个蛋!”
“两个?”
“两个!一大一小!”铁蛋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大鹅蛋比鸡蛋大一圈!”
王知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腌上。过半个月就能吃了。”
铁蛋“哎”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庄主,腌鹅蛋是不是和腌鸡蛋一样?”
“一样。盐水里放花椒。”
铁蛋又跑了,这次没再折回来。
王知还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猫狗、孩童、枣树、石桌。
心里那点后怕,还没散。
不是因为胆子小,是因为他太清楚了——在这个世道里,好心、善心、本事,都不如一张盖了官印的纸好使。
昨天的那张收养文书,盖着蓝田县的大印。就那一张纸,让宇文仁不得不放人。
今天要办的酒坊执照,也是同一张纸。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新沏的,还温着,苦涩里带着一丝回甘。
放下茶碗,他站起来,走到后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