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10节
周显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心中了然,贾赦父子这番“推心置腹”,并非真与他肝胆相照。
不过是因王夫人这番操作,侵吞的是林家产业,贾赦、贾琏父子沾不到多少油水,心中不忿。
与其眼睁睁看着好处全落入王夫人囊中,不如背刺一刀,把消息捅给他周显,卖个好,落一份人情,或许将来还能从他这里得到更多补偿。
这荣国府内,果然处处是算计。
思忖片刻,周显开口道:
“此事非同小可。多谢伯父与琏二哥提醒,这份情,显记下了。”
“不过,我需得派人知会黛玉一声,看看她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置才最为妥当。”
“你们放心,我会尽量约束控制事态,避免闹得沸反盈天,不可收拾。”
贾赦听他应承得稳妥,脸上露出放心的神色,捋着胡须点头:
“显哥儿你办事,我们父子自然放心,你看着处置便是。”
揭过这沉重话题,席间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
贾赦说起些京中旧事,贾琏则讲了些洋货行里的趣闻,周显偶尔应和几句。
酒意渐浓,不知不觉已至子时。
贾赦与贾琏父子二人脸上泛着红光,眼神已有些迷离,说话也带了含混。
周显见状,便适时提出结束酒局。
候在外间的小厮闻声进来,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脚步虚浮的贾赦和贾琏,各自送回卧房安歇。
另有伶俐的小厮提着一盏羊角风灯,在前引路,恭敬地将周显送至早已收拾停当的梨香院厢房。
房内陈设雅洁,炭盆烧得正暖,驱散了夜寒。
小厮手脚麻利地奉上一杯温度适中的清茶,躬身道:
“周大爷请安歇,小的们便不打扰了。”
见周显颔首,小厮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周显并未急着解衣就寝。
他踱至窗边,端起那杯清茶,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却未能完全熨平心绪。
王夫人暗中侵吞林家产业一事,如一块石头投入心湖。
正面戳破,固然能阻止她的图谋,但黛玉与荣国府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必将彻底撕裂。
届时,黛玉难免会落个“忘恩负义”、“依仗夫家欺凌外祖”的恶名,于她清誉有损。
可若置之不理,任由王夫人得逞,将属于黛玉的产业蚕食鲸吞,这口气,他周显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如何破局,既能保全黛玉名声,又能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同时让王夫人付出代价呢。
周显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窗棂,目光落在窗外梨树枝桠在月色下投下的疏影,陷入沉思。
就在此时,笃笃笃——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显眉峰微蹙,放下茶杯,转身走到外间,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姿窈窕的明艳妇人。
一身银红撒花袄裙,外罩着石青刻丝灰鼠披风,云鬓微松,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正是王熙凤。
她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描金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个甜白瓷盖碗,碗口氤氲着淡淡热气。
见到周显开门,王熙凤未语先笑,一双丹凤眼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流转生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显兄弟在府上宴饮,想是没少吃酒。”
“更深露重,怕你夜里不适,妾身特意让人熬了碗醒酒汤送来,给你解解酒,夜里也好安睡。”
第116章 玉碗夤夜盛汤至,春山暗度藏机锋
周显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贾琏与王熙凤夫妻不睦,在府中早已不是秘密。
尤其贾琏跟着周显做洋货行生意,手头宽裕后,更是变本加厉在外眠花宿柳。
王熙凤为此没少与贾琏争执,夫妻关系形同水火。
按常理,王熙凤对他这个“助长”了贾琏气焰、分了贾琏心思的合伙人,心中不忿才是常情。
此刻她却夤夜前来,亲自送一碗醒酒汤,这份突如其来的殷勤,怎么看都透着不寻常的意味。
周显不动声色,伸手接过托盘,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
“嫂夫人有心了,如此关怀,显愧领了。”
他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疏离而客气。
“夜色已深,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多有不便,便不留嫂夫人了。”
“嫂夫人请回吧,显多谢了。”
眼见周显态度明确,泾渭分明,王熙凤却并未退缩。
她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眼波盈盈,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爽利:
“显兄弟还真是谨遵礼教,一丝不苟。”
“不过,妾身已是嫁作人妇的妇人,又不是那等未出阁的小姐,何须如此避讳。”
“况且这是在自己府里,四下并无闲杂人等,显兄弟也无需这般拘谨。”
她向前略移了半步,目光扫过屋内。
“再者,妾身巴巴地送了这汤来,一路走得口干舌燥,此刻只想向显兄弟讨杯清茶润润喉。”
“显兄弟总不至于,连杯茶水也吝啬,要将妾身拒于千里之外吧?”
她言辞恳切,理由充分,姿态放得低,却又带着一种不容轻易拒绝的坚持。
周显看着她那双在灯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念头微转。
堵不如疏,与其让她在门外纠缠引人猜疑,不如看看这位“凤辣子”深夜造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周显侧身让开门口,面上浮起一丝礼节性的浅笑:
“嫂夫人既如此说,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既是为送汤而来,又走得辛苦,一杯清茶自当奉上,嫂夫人,里边请。”
王熙凤被周显请进屋内后,周显面色平和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嫂夫人请用。”
王熙凤笑着接过,抿了一口,眼波流转:
“到底是英俊潇洒的解元郎,便是倒的一杯茶水,都颇有滋味,比往常要甜上几分。”
周显淡然一笑,并未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王熙凤见周显一副老神在在、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火气便有些按捺不住。
这段时日贾琏仗着有了私财,腰杆硬了,对她横眉冷对,在外花天酒地,她空有管家之权却拿贾琏毫无办法。
王熙凤思来想去,这祸根便是眼前这周显。
若非他给贾琏指了这条财路,贾琏岂能如此嚣张。
此刻见周显这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王熙凤强装的笑脸也快挂不住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周显,语气带上了几分直接:
“显兄弟,妾身这次过来,除了送醒酒汤外,还有一事相求,望显兄弟应允。”
周显略一沉吟,目光平静无澜:
“嫂夫人该不会是想说洋货行的事情吧。”
王熙凤点头:
“显兄弟果然聪慧,一语中的。”
“你琏二哥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于经商一道实非所长。”
“我想着,不如把洋货行接过来代为打理,也好替他分忧。”
“只是这洋货行的大东家是显兄弟你,所以特来与你商量。”
周显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嫂夫人,非是我要驳您的面子,实是爱莫能助。”
“洋货行在琏二哥手上经营得宜,井井有条,无缘无故便易手交给嫂夫人打理,琏二哥心中必生芥蒂不说,更易惹得外人闲言碎语,若有损嫂夫人清名,那便是我的罪过了,还请嫂夫人体谅。”
“若嫂夫人真心想助琏二哥查遗补缺,你们夫妻二人关起门来商议便是,何须越过琏二哥,寻我这外人说话。”
他一番话滴水不漏,婉拒之意再明显不过。
王熙凤看着周显那张平静的脸,心头的怒火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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