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13节
林黛玉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间。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搬离荣国府,住回父亲留下的这座老宅,虽不及国公府邸的煊赫热闹,仆役也精简许多,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寄人篱下的无所适从感,却如冰雪消融般散尽了。
这里是她的家,一砖一瓦都浸染着父母的气息,让她心安。
更让林黛玉心底泛起暖意的,是周显隔三差五的挂念。或是一匣子时新宫花,或是一套难得的古籍,或是几样精巧的南边点心,东西未必贵重,那份心意却如涓涓细流,熨帖着她。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书页边缘,她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对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生出了更多真切的、带着暖意的憧憬。
“姑娘,”
紫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秋月姐姐来了。”
林黛玉闻言,眼中笑意深了些许,放下书卷坐直身子:
“快请她进来。”
如今的秋月,早已成了林黛玉和周显之间最可靠的传声筒。
秋月此刻前来,必是周显派来的。
不多时,秋月随着紫鹃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青碧色比甲,举止沉稳依旧,对着林黛玉屈膝行礼,姿态恭谨:
“奴婢见过林姑娘。”
“快起来,”
林黛玉声音温婉,亲自虚扶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坐吧。紫鹃,把昨日新买的那匣子玫瑰松瓤卷酥端一盘来,给秋月尝尝。”
秋月忙道:
“姑娘太客气了,奴婢实不敢当。”
紫鹃笑着接口:
“秋月姐姐不必推辞,姑娘一片心意呢。我去去就来。”
说着紫鹃便转身出了房门。
屋内只剩两人。
林黛玉看向秋月,语气柔和:
“秋月,可是世兄那边有什么事情?”
秋月敛了神色,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回姑娘的话,确是有一桩要紧事,公子命奴婢来禀告姑娘,并听姑娘的意思。”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昨夜,我家公子在荣国府与赦老爷、琏二爷饮宴。”
“席间,琏二爷私下告知公子,荣国府那位王夫人……正暗中对当年林家托付给荣国府代为保管的产业下手。”
“伪造账目,做假凭证,意在掏空那些产业的本金与收益,最终……怕是只想给姑娘留一个空壳子。”
“公子命奴婢来问姑娘,对此事是何态度?”
“姑娘若不愿小人得逞,公子他可以代为处置,必不让姑娘吃亏。”
林黛玉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收紧,捏住了衣料。
黛眉渐渐蹙起,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冰冷的了然与深深的厌烦。
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与冷峭:
“我这舅母……还真是没完没了,就盯着我一个人祸害么。”
“清虚观里她们算计不成,如今倒惦记起先父留下的这点基业了。”
秋月察言观色,轻声道:
“姑娘息怒。公子特意交代了,此事全凭姑娘心意定夺。”
“无论姑娘如何决断,公子都依从姑娘,姑娘无需有丝毫为难。”
林黛玉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在她长长的睫羽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溯过往,又似在权衡将来。
再开口时,林黛玉声音已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
“若没有清虚观那桩事,我对这些产业,原也没多大执念。”
“金山银山又如何,我孤身一人,又能用得了多少?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添了几分冷硬:
“但自她们在清虚观存了那般歹毒心思起,我与荣国府那点子情分,便已断得干干净净。”
“这些产业,是先父一片心血所留,是他为我这个女儿备下的倚仗,断没有平白便宜了那等恶人的道理!”
林黛玉的目光转向秋月,澄澈而坚定:
“秋月,你回去转告世兄:此事,请他全权做主便是。”
“我早晚是周家的人,这些产业,自然也是如此。”
“世兄他思虑周全,行事稳妥,强我百倍。”
“事情交给他处置,我很放心。”
第118章 春闱才子文光耀,深闺佳人俏问安
秋月眼中流露出钦佩,郑重地点头:
“是,奴婢一定一字不差地转告公子。”
“公子若知道姑娘这般信任他,心中定然欢喜。”
林黛玉听了这话,白玉般的脸颊蓦地飞起两片薄薄的红云,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胭脂,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动人,当真是人比花娇。
那点羞意让她微微侧了侧脸,才又轻声问道:
“春闱刚结束,那九日困在贡院号舍里,想是极耗心神的,世兄他……身子可还好?心情如何?”
秋月见她关心,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意:
“劳姑娘挂心了,公子他自幼习武打熬筋骨,身子骨一向康健。”
“虽说春闱是极耗心力的苦事,但公子底子好,精神已然恢复了大半。姑娘无需担忧。”
林黛玉闻言,眼中担忧散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放心。
这时,紫鹃端着一个红漆描金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除了松软的玫瑰松瓤卷酥,还有小巧的藕粉桂花糖糕和酥脆的芝麻脆饼,香气诱人。
“秋月姐姐快尝尝,这卷酥是南边师傅的手艺,姑娘都说好呢。”
紫鹃笑着将托盘放在小几上。
秋月再次道谢,三人围着小几坐下。
林黛玉拈起一块糖糕小口吃着,秋月也尝了卷酥,赞了几句。
紫鹃则兴致勃勃地说着外头听来的新鲜趣事,屋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温馨,一扫方才谈及烦心事的沉郁。
又闲话了一阵家常,林黛玉示意紫鹃:
“把咱们早上新做的那两样点心,用食盒装好,让秋月带回去给世兄尝尝。”
紫鹃应声去了。
不多时,提着一个精巧的藤编食盒回来递给秋月。
秋月起身接过食盒,再次行礼:
“多谢姑娘费心。奴婢这就回去向公子复命了。”
林黛玉颔首,温声道:
“路上当心。”
秋月提着尚带点心余温的食盒,在紫鹃的相送下,离开了这方静谧安宁的小院。
午后温暖的阳光洒满庭院,林黛玉重新拿起书卷,心境却已不同。
那些恼人的算计似乎随着秋月的离去被暂时关在了门外,而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与信任,连同对未来安稳的期许,已稳稳地落在了那个远在都中的人身上。
傍晚的京师贡院至公堂内,烛火通明。
春闱主考官张思礼端坐案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面前堆叠着厚厚一摞朱卷,皆是十八房同考官们推荐上来的所谓“佳卷”。
张思礼已接连看了十几份,这些文章或堆砌辞藻,华而不实;或陈词滥调,了无新意;或空谈义理,不着边际。
虽格式工整,字迹清晰,却鲜有真知灼见,更遑论经世致用之才。
张思礼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这一届考生的文章,实在是他历年来阅卷所见最差的一届,空洞乏味,言之无物者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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