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22节
“唐太宗有言,‘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今日将此书赠你,望你熟读精思,明辨是非,他日学有所成,光耀门楣,不负己身。”
贾兰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史记》,指尖触到书页上残留的墨痕与批注,仿佛感受到字里行间的分量。
他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坚定: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定当刻苦攻读,不负恩师厚望,不负此书深意。”
最后,一名小厮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盏温热的清茶。
贾兰将《史记》小心放在身侧地上,双手捧起茶盏,再次跪直身体,将茶盏高举过眉,奉至周显面前:
“请恩师饮茶。”
周显伸手接过茶盏,揭开杯盖,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散开。
他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方才将茶盏放回墨雨托着的盘中。
墨雨随即挺直腰背,声音洪亮地宣告:“礼——成——!”
堂中肃穆的气氛随着这一声宣告,似乎才缓缓流动起来。
贾兰依旧跪着,等待周显的示意。
周显看着他,目光深沉,缓缓道:
“起来吧。”
贾兰依言起身,垂手侍立,姿态恭谨。
至此,师生名分正式确立。
礼毕,周显于府中设宴款待贾政、李守中、李纨及贾兰。
席间言谈温和,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另一边,荣禧堂内,气氛却如冰窖。
王夫人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锦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它嵌进骨血里。
盒中躺着三十万两银票,是她三十余年管家贪墨所得,连同当年王家陪嫁的压箱底银子,几乎被掏空殆尽。
虽因贾元春出宫省下了大观园的开销与宫中打点,荣国府府库尚有余裕,但对她个人而言,这已是剜心割肉般的剧痛。
贾赦见状,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哂笑,劈手便将锦盒夺了过来。
“行了,弟妹,”
贾赦掂了掂锦盒,语气轻松得近乎刻薄。
“银子也赔了,产业也交割清楚了,我和珍哥儿的差事也算办妥了。”
“你呢,就别心疼了。”
“林丫头在府里这些年,跟自家姑娘也没两样,你就权当是给自家闺女添了份体面嫁妆,多好!”
他话音未落,已转身向外走去,步履轻快。
贾珍紧随其后,对着面色铁青的王夫人敷衍地拱了拱手,也扬长而去。
沉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王夫人僵坐在空寂的堂中。
她脸色阴沉如墨染的锅底,胸口剧烈起伏,那三十万两雪花银被夺走的痛楚,以及被贾赦言语羞辱的愤恨,如同毒藤般缠绕啃噬着她的心,久久无法平息。
贾赦与贾珍步出荣禧堂,在廊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珍哥儿,”
贾赦压低声音,眼中精光闪烁。
“去你那儿坐坐?”
“正有此意。”
贾珍会意点头。
两人很快便置身于宁国府贾珍那间陈设奢华的书房内。
贾赦将锦盒随手放在紫檀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贾珍:
“珍哥儿,事儿办完了,银子也到手了,咱们何时去寻显哥儿交差?”
贾珍踱步到书案旁,手指轻轻拂过锦盒光滑的表面,意味深长地笑道:
“赦叔,这可是足足三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您就不想……好好看看。”
“一会儿可就全送出去了,怪可惜的。”
贾赦捋须,眼中同样掠过贪婪的精光,面上却故作淡然:
“珍哥儿说的是。这次咱们替显哥儿办成了这件大事,林家的产业完璧归赵,这三十万两银子嘛……依我看,倒要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处置才妥当。”
贾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
“显哥儿家资巨万,富甲一方,这点银子在他眼里,怕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既不知具体数目,荣国府那边更不会自揭其短去与他分说。”
“依侄儿愚见,不如……咱们各取十万两,剩下的十万两交给显哥儿交差。”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们守口如瓶,便如石沉大海,绝无后患,赦叔以为如何?”
贾赦脸上的笑容瞬间如菊花般绽开,连声道:
“妙!妙!妙!珍哥儿此计甚合我意!”
两人对视片刻,书房内响起心照不宣的低沉笑声,贪婪与得意在空气中弥漫。
傍晚时分,周家别院正堂灯火通明。
周显设宴款待贾赦与贾珍。
酒过三巡,贾赦满面红光,将一个锦盒恭敬地推到周显面前。
“显哥儿,”
贾赦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
“幸不辱命!我和你珍大哥费尽心力,几番周旋,总算将林丫头的产业全须全尾地讨要回来了,今日已交割完毕。”
“另外,那王氏理亏,为表歉意,还额外赔偿了十万两银子,聊作补偿,都在这儿了。”
贾珍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周显神色平静,伸手打开锦盒,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银票。
他目光在银票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合上锦盒,将其轻轻推回贾赦与贾珍面前。
“二位辛苦了。”
周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事能如此顺利,全赖赦伯父与珍大哥鼎力相助。”
“这十万两银子,权作二位此番奔波劳碌的一点酬劳,请务必收下。”
贾赦与贾珍闻言,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假意推拒:
“哎呀,显哥儿,这如何使得!替你办事是应当应分的,怎好再收酬金……”
“二位不必推辞,”
周显打断他们,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是你们应得的。安心收下便是。”
贾赦与贾珍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狂喜,假意又推让几句,这才“勉为其难”地将锦盒收下,口中不住道谢。
席间气氛更显“融洽”,推杯换盏,直至夜深方散。
送走二人,墨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显身侧,低声道:
“少爷,咱们的人探得清楚,王氏实际赔付了三十万两。”
“贾珍贾赦二人私下扣下了二十万两,只将这十万两送来,可见他们不是良善,心术不正。”
周显望着院中溶溶月色,神色淡漠如常:“我初见他们时,便知是豺狼之性。”
“他们若老老实实将三十万两尽数奉上,我自会分润他们一份,算作酬劳。”
“可他们既敢如此欺瞒,贪得无厌,便是自寻死路。”
“这银子,他们有命拿,却不知有没有那个命去花。”
言罢,他转身步入内室,再未多言此事。
翌日上午,东城林家老宅内阳光和煦。
林黛玉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眉宇间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紫鹃在一旁整理着新送来的账册名簿,忍不住感慨道:
“姑娘,姑爷真是手段了得。”
“这才多少时日,太太竟被逼得将姑娘的产业全数吐了出来,还倒赔了那么大一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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