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36节
“凭什么?就凭我父亲承袭了府中的爵位!就凭我是这府里的长子长孙!”
“这阖府上下,将来都是我的产业!莫说卖一处农庄,就是把整个府库搬空了,也轮不到你这妇道人家来指手画脚!”
“再敢在这里撒泼犯浑,信不信我把你一并发卖了,省得聒噪!”
“你…你混蛋!”
王熙凤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发黑,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着贾琏的手指都在颤抖。
“贾琏,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在外边眠花宿柳,养粉头戏子,我念着夫妻情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你拿的是洋货行里自己那份利钱去挥霍!”
“可你现在倒好,胆子肥了,竟敢动起府里祖产的主意!拿着祖宗留下的田地庄子去养你那不知廉耻的外室!”
“你还要不要脸?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回了太太,禀了老太太,看她们饶不饶得了你!”
“去啊!你尽管去!”
贾琏嗤笑一声,完全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王熙凤。
“我告诉你,王熙凤,这事父亲点了头!卖就卖了,银子也到手花完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说完,竟是不再看王熙凤一眼,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往外走,步伐轻快,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留下王熙凤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王熙凤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她看着贾琏那毫不留恋、趾高气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熙凤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想狠狠摔在地上泄愤,可手举到半空,终究还是颓然地放下了。
“贾琏…你个王八蛋…不是个东西…”
她低声咒骂着,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悲哀。
方才的狠话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气话罢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的荣国府,早已不是她刚嫁进来时能凭手段翻云覆雨的光景了。
贾母和王夫人,这两位府里最尊贵的女人,最近屡遭打击。
从宝玉的丑闻,到林家产业的风波,再到贾政被安排了个看似清贵实则边缘的“提督四夷馆少卿”之职,桩桩件件都让她们颜面受损,威望大不如前。
反观自己的公公贾赦,还有丈夫贾琏,因为攀上了周家这棵大树,借着洋货行的暴利和周家隐隐的支持,在府中说话做事越来越硬气,腰杆挺得笔直。
贾赦甚至隐隐有压过贾政一头的趋势。
贾琏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售卖祖产,背后若没有贾赦的首肯和撑腰,他绝没这个胆子!
自己若真把这事捅到贾母和王夫人面前,结果会如何?
王夫人或许会借机敲打贾赦父子,但贾母呢。
为了维持府里表面那点可怜的体面,老太太极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反过来责怪她王熙凤不懂事,闹得家宅不宁。
最后,不仅动不了贾琏分毫,反而会让自己在府里的处境更加尴尬,更加孤立无援,坐实了“善妒”、“不容人”的恶名。
可难道就这样忍气吞声,任由贾琏如此欺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尊严被他们父子践踏。
这绝不是她王熙凤的性格!
她素来要强,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王熙凤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搜肠刮肚地想着对策。
找娘家二叔求援,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这等家丑,如何能轻易外扬。
找平儿商量?
平儿再贴心,终究是个丫头,又能有什么办法。
思绪纷乱如麻,越想越觉得无路可走,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王熙凤。
就在这绝望的漩涡中,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周显。
那个年轻、俊朗、心思深沉如海,却又带着致命危险气息的解元郎。
那一晚在梨香院厢房里的情景,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过她的记忆。
那被迫的屈辱,那无法言说的羞愤,还有…还有那身体深处被强行唤醒、令她事后回想起来都心惊肉跳的陌生战栗与快意。
仅仅是想到那个画面,想到周显有力的臂膀,滚烫的呼吸,王熙凤便觉得腿脚一阵发软,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潮,心口怦怦直跳。
“不…不行!”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念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
“王熙凤!你清醒点!那一次你是被他胁迫,是走投无路才…才让他得手的!”
“那是意外!是耻辱!若再去找他,主动送上门去,你成什么了?岂不真成了人尽可夫、不知廉耻的荡妇了?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然而,心底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幽幽响起,带着一丝蛊惑:
“一次和两次…又有什么区别呢?那层窗户纸早就捅破了。”
“你去找他,是为了报复贾琏!是为了让那个负心薄幸、欺人太甚的混蛋付出代价!”
“让他也尝尝被背叛、被羞辱的滋味!”
“对,就是这样!你王熙凤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贾琏敢卖祖产养外室,你就敢…敢给他戴顶绿帽子!让他颜面扫地!这绝不是为了你自己…绝不是贪图那…那片刻的欢愉…你只是要报复!要让他痛!”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地交战,撕扯着她的理智和羞耻心。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礼教束缚和作为当家奶奶的尊严,一边是熊熊燃烧的复仇怒火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渴望。
她想起周显临走时那带着戏谑和玩味的眼神,想起他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调侃,更是羞愤交加,却又隐隐感到一丝异样的悸动。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屋子里光线昏暗下来。
王熙凤脸上的红潮褪去,又涌上,最终化为一片决然的苍白。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贾琏,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什么脸面,什么妇道,在贾琏父子如此肆无忌惮的践踏下,都显得那么可笑。
既然这府里已无人能替她做主,无人能制衡那对父子,那她就自己找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让贾琏痛彻心扉的刀!
周显…他就是那把刀。虽然握着他可能割伤自己,但此刻的王熙凤,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报复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妆台前,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鬓发,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镜中的女人,眼神复杂,有屈辱,有愤怒,有破釜沉舟的狠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王熙凤不再犹豫,转身走到门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平儿!”
平儿应声而入,看到王熙凤的脸色,心中一惊,却不敢多问。
“你出去一趟。”
王熙凤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悄悄去周家别院,给周公子递个信儿。就说…”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简洁直接的方式。
“就说我后日午后,在…东城史家胡同的别院等他,有要事相商。”
平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担忧:
“奶奶!这…这…”
平儿有些心惊肉跳,上次梨香院的事,虽然隐秘,但作为心腹,她多少能猜到几分,也知道王熙凤跟周显的关系怕是不简单。
“照我说的做!”
王熙凤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记住,要绝对隐秘。若走漏半点风声,仔细你的皮!”
平儿看着王熙凤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寒光,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性,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平儿只能低下头,声音微颤地应道:
“是…奶奶,奴婢这就去办。”
她转身匆匆离去,心却沉甸甸的,充满了不安。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王熙凤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入暮色的庭院,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
恐惧、羞耻、愤怒、决绝,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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