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49节
“家族产业庞大,人际关系复杂,我高中状元,人家备着礼物前来祝贺,我就算再不喜应酬,人家一片心意,我总得款待一番。好在总算是熬过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
“接下来进了翰林院,一切就都清闲了。”
秋月温和一笑,将茶盏轻轻放在周显手边的小几上,道:
“少爷说的是。只是……奴婢本不想扰少爷您清净,但是有件事儿还是得禀报您一下。”
周显闻言,眉头微蹙,顿时苦着脸看向秋月:
“该不会还是应酬吧,我这刚喘口气。”
秋月笑了笑,解释道:
“倒也不算是应酬。”
“是这段时间,薛家那位宝钗姑娘想求见少爷您,来了咱们别院数次,但前些日子宾客盈门,门庭若市,她根本挤不进来。”
“方才门房又来报,说是薛家姑娘又来了,在门外候着,再三恳求,请您务必赏光见她一面。”
“奴婢见姑娘家如此执着,也只好禀报于您了。”
周显听后,目光微凝,不由得思考起来。
薛宝钗要求见自己,这却是为何。
自己跟她,可是没有打过交道啊。
虽然心里不解,但毕竟薛宝钗可是十二金钗之中与林黛玉并列第一的存在,周显原本就想着该如何拿下薛宝钗,不曾想她却自己送上门了。
薛宝钗接连数次求见未果,还是不肯放弃,可以肯定,薛家必然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周显心里有了主意,随后看向秋月,语气恢复平静:
“去请薛姑娘到正堂来吧,我看看她所为何来。”
秋月点了点头,应了声“是”,而后转身往院外走去。
不久后,别院正堂内。
周显已端坐于主位,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些许神情。
脚步声轻响,薛宝钗款动金莲,步履沉稳却难掩一丝疲惫地步入堂中。
她一眼便看到了堂中主座上那位身着月白常服、气度沉静的年轻男子。
此前两人素未谋面,此时在看到周显后,薛宝钗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滋味,感慨林黛玉真是好运道,其夫婿不仅貌比潘安,且家世出众,如今更是高中新科状元,前程远大不可限量。
自己怎么就没有这般运道呢。
就在薛宝钗小心翼翼看了周显一眼时,周显也放下了茶盏,目光沉静地打量了薛宝钗一眼。
只见薛宝钗身着一件蜜合色交领长褙子,衣料是上好的杭绸,质地柔滑,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疏朗的缠枝莲纹,素雅中透着贵气。
褙子内衬着月白色中衣,下系一条同色系的百褶罗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行动间端庄得体。
时值三月底,京师春寒尚未完全褪尽,她肩上还松松搭着一条薄薄的云锦披帛,更添几分温婉。
薛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体态丰腴合度,虽非弱柳扶风之态,却自有一股雍容娴静的气度。
此刻她面上虽薄施脂粉,却难掩眉宇间透出的深深倦意,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多日未曾歇息安好。
然而这份疲惫于她的容光并无损伤,反而衬得她肤光如雪,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一双杏眼依旧清澈明亮,只是深处藏着难以化解的忧虑。
她梳着时下流行的圆髻,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点翠嵌珠的步摇,并一朵小巧的绒花,耳畔垂着明珠耳珰,颈间戴着那枚著名的金锁,整个人如同蒙尘的美玉,纵然身处困境,那份骨子里的国色天香,依旧难以掩盖。
薛宝钗到了近前恭敬行了一礼。
“宝钗见过周公子。”
周显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示意道:
“薛姑娘请坐。”
“谢公子。”
薛宝钗依言在下首的黄花梨木椅上端坐,双手交叠置于膝前,姿态无可挑剔。
她微微垂眸,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开门见山道:
“周公子金榜题名,高中魁首,实乃天大喜事。”
“宝钗本应早些前来道贺,只是贵府宾客盈门,车水马龙,实在挤不进来,还望公子海涵。”
周显闻言温和一笑,放下茶盏道:
“薛姑娘客气了,贵府有这份心意,显甚是感激。”
他目光落在薛宝钗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平稳。
“说来我以前还听林世妹提起过,在荣国府时,薛姑娘与世妹相交甚笃,多有照拂。”
“如今世妹搬离荣国府独居,素日里颇为冷清。”
“薛姑娘若有闲暇,可去世妹那里多看看,姐妹叙叙旧情,也是极好的。”
薛宝钗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缠枝莲纹:
“不瞒公子,宝钗确有此意,也很是思念黛玉。”
“原本前些时日就想去林家探望。”
她顿了顿,眼帘低垂。
“但奈何府中生了变故,牵绊手脚,才没有成行。”
“原来如此。”
周显淡然应道,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杯沿。
“那就等姑娘料理了府中事务再说吧。”
他说罢,便不再言语,只悠闲地啜了一口清茶,目光投向窗外洒落庭院的日光,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寻常寒暄。
堂内一时静默,只余茶烟袅袅。
薛宝钗怔了一下,准备好的话被这轻描淡写的回应堵在喉间。
她原想着自己提及“府中变故”,周显出于礼数或好奇,总会顺势询问,她便能顺理成章道出苦衷。
未曾想周显竟直接截断了话头,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这让薛宝钗一时有些无措,准备好的言辞全乱了方寸。
她端坐椅中,背脊挺直,下颌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沉默在暖阳里流淌。
片刻后,薛宝钗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眼,目光迎向周显,声音依旧清越,却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公子,今日宝钗前来,一来是为祝贺公子高中状元,金榜题名。”
她顿了顿,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
“二来……二来其实也是厚颜登门求助而来。”
“实在是府中变故让薛家束手无策,业已走投无路,才冒昧叨扰。还望公子……能看在宝钗与黛玉有些许故交的份上,出手搭救薛家一二。”
“此请唐突,万望公子见谅。”
周显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薛宝钗带着恳切与倦意的脸上,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薛姑娘言重了。”
“只是不知薛家出了何事,竟让姑娘如此夜不能寐,昼夜操劳?”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却又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薛宝钗心中微涩,知道此刻已不容再绕圈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兄长薛蟠如何在吉祥赌坊与人争执,家奴失手打死刘三,又被西城兵马司锁拿入狱,以及舅父王子腾斡旋无门、薛家被无形之手隔绝在外的情形,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末了,她声音微哑:
“如今我大哥身陷囹圄,生死难料,家母忧心如焚,已病倒榻前。”
“舅父大人虽贵为京营节度使,却也……也毫无办法。”
“无奈之下,宝钗才斗胆前来,恳请公子施以援手。”
周显静静听完,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令兄倒真是颟顸得紧。”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敢纵容家奴当众行凶,闹出人命。”
“这等官司,稍有不慎便会牵动天听,成了泼天大祸。”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薛宝钗,带着一丝近乎审视的意味。
“薛姑娘也真是看得起我周显,竟认为我能摆平这等棘手的官司。”
“况且,薛家与荣国府乃血脉至亲,他们才是京师的坐地户,根深叶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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