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49节
“好,这可是可儿你说的。以后我要是来的次数多了,你到时可不许嫌我烦。”
气氛渐渐重新活络起来。
秦可卿妙语连珠,描述着对未来生活的种种憧憬,从院中想种的花草,到想学的刺绣花样,再到江南的点心。
周显则偶尔补充几句风物人情,言语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贾元春也努力融入,分享着翠微山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比如后山哪片枫叶红得最好,景色最佳等。
酒在杯中一次次续满,烛火跳跃着,在三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那些深埋的哀愁与沉重的命运,仿佛暂时被这温暖的酒意与刻意的欢声驱散,被小心翼翼地掩藏在这间与世隔绝的斗室之内。
只有贾元春偶尔的走神,或是秦可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元春处境的怜惜眼神,才泄露出这平静欢愉之下涌动的暗流。
夜渐深,酒意微醺,话语渐稀,唯余窗外秋风掠过檐角的低吟,与室内烛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转过天来上午,周家别院书房内沉水香的气息清冷。
墨雨垂手立在书案前,待周显搁下笔,才低声禀道:
“少爷,方才丁府派人递了帖子来。内阁丁次辅约您后日未时三刻,在东城漱玉茶楼雅间一晤。”
周显微抬眼帘,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丁宝贞?”
他目光落在墨雨脸上。
“可曾说了所为何事?”
墨雨摇头:
“来人只道奉丁阁老之命相邀,并未言明缘由。”
他眉宇间浮起忧色。
“少爷,丁宝贞会不会……是猜到了这次江南盐政风波,咱们周家也参与其中了?”
周显神色淡然,重新拿起笔,在砚台边沿轻轻掭了掭墨:
“他猜到与否,都无关紧要。”
“江南但凡出点风吹草动,谁都会想着来拜一拜我们周家的码头,探一探风声,意料之中罢了。”
墨雨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只是……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陈直全家被灭门不过几日,血案未破,京师人心惶惶。”
“丁宝贞那帮人嫌疑不小,这个时候少爷您私下与他见面,万一走漏风声被人知晓,只怕横生枝节,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显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从墨雨忧心忡忡的脸上扫过:
“墨雨,你如何笃定,陈直满门血案是丁宝贞他们干的?”
墨雨忙道:
“少爷您莫不是忘了,咱们的人手早已将开国四王府邸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
“他们府中若有任何异动,岂能瞒过我们的耳目,小的这段时间每日向您禀报,四王府上下风平浪静,并无派遣杀手灭口陈直的迹象。”
他略作停顿,语气带着推断。
“既然不是四王所为,那小的斗胆猜测,必然就是丁宝贞一党安排人下的毒手!”
“至于现场刻意留下的那个血写的‘盐’字,十有八九是他们玩了一招反其道而行之,想借这个‘盐’字表明,此等凶案反倒不是盐商报复所为,以此混淆视听,撇清自身干系。”
周显听完墨雨的推测,唇边那抹笑意深了些,带着洞悉的了然:
“你这个猜测,其实倒也不算全错。”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沉静地看着墨雨。
“只是吃亏在……你手中握着的线头,终究还是少了些。”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无波。
“我来告诉你,陈直灭门惨案,幕后真凶是谁吧。”
墨雨神情一凛,屏息凝神:
“小的洗耳恭听。”
“此事若不出意外,”
周显微垂眼睑,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几上轻轻一点。
“十有八九,是咱们那位陛下亲笔勾画的。”
墨雨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难掩震惊:
“陛……陛下?”
他声音都紧了几分。
“陛下为何会行此酷烈之事?若真是圣心独运,此等隐秘,又怎会轻易让少爷您窥破天机?”
周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自然不会明示于我。是我猜到的。”
他抬眼,目光沉静。
“前几日在乾清宫后殿,陛下曾召我垂询对此案的看法。”
“我当时并未正面论断凶手,陛下却主动言道,应是四王派人灭口,意在防止盐商集团从陈直下手,逼问出针对盐商银库亏空一事的幕后黑手是谁,所以抢先一步杀人灭口,并借此嫁祸给盐商集团,一石二鸟。”
墨雨皱眉思索片刻,谨慎道:
“陛下此说……也合乎情理。”
“四王确有杀人灭口、嫁祸于人的动机。”
“四王动机自然是有,”
周显微扬眉梢,唇边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可他们却绝没有这份缜密老辣的手段与心计。”
“四王若真有如此谋略,能在天子脚下、朝堂震动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下这等惊天血案,还能留下指向性线索混淆视听……那陛下登基之初,岂容他们活到今日。”
“必是雷霆手段,血洗以固皇权,断不会留此心腹大患。”
周显话锋一转,语气如钝刀切入。
“陛下在四王府上埋得钉子也不在少数,他很清楚四王无此能耐,却偏偏在与我交谈时,主动将结论引向四王嫁祸盐商……这答案,岂非呼之欲出?”
墨雨眼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脱口而出:
“少爷的意思是……陛下是故意将四王与盐商的矛盾,推至水火不容、你死我活之境!”
“唯有如此,这两股势力才会倾尽全力互相撕咬,斗得两败俱伤!届时陛下稳坐高台,既能收渔翁之利,借机抄没盐商巨资充盈国库,又能借这场恶斗重创盘踞朝堂的派系势力,真正将权柄收归掌中?”
周显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正是如此。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咱们这位陛下,真可谓工于心计,城府如渊。”
“我若不是在其垂询时,刻意流露出几分对此案的困惑与力有未逮,只怕他对周家的忌惮之心,还要再添上几分。”
墨雨心领神会,由衷叹服:
“少爷深谋远虑,洞若观火。那……丁宝贞之约,咱们该如何应对?”
周显收回目光,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淡然:
“既然丁阁老屈尊相邀,这个面子,自然是要给的。他毕竟是内阁次辅,执掌吏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真正权倾朝野的大学士。”
“且去听听,这位老大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
“后日未时三刻,漱玉茶楼。你安排一下,既要周全,也不必过分紧张。是福是祸,见了便知分晓。”
墨雨肃然躬身:
“小的明白,这就去安排,定当确保万无一失。”
傍晚,暮色四合,醉仙楼临河的雅间里,烛火通明,映着两张因酒意而泛红的脸。
桌上杯盘狼藉,一坛陈年花雕已见了底。
贾琏与贾蓉对坐,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贾蓉满面红光,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高高举起,声音带着醉意却异常响亮:
“二叔!这第一船高丽参顺顺当当出了京师,直下江南,咱们这条道儿,算是彻底趟开了!往后,银子就跟那运河里的水似的,哗啦啦往咱们口袋里淌啊!”
贾琏也喝得不少,眼神有些迷离,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拍着贾蓉的肩膀:
“好蓉哥儿!说得好!等这条财路彻底稳了,咱们叔侄俩,躺在金山银山上睡觉!”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脸上的贪婪毫不掩饰。
两人碰杯,又是一饮而尽。酒意如同藤蔓,缠绕着贾蓉的理智。
他打了个酒嗝,身子微微摇晃,眼神愈发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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