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70节
“所求……所求不过将来大厦倾颓之时,兰儿能得叔叔庇护,有一隅安身之地,三餐温饱,片瓦遮头,免遭池鱼之殃,不受颠沛流离之苦……仅此而已,死亦瞑目了……”
说到最后,李纨已是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周显静静听着,感受着怀中身体的颤抖和绝望,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收紧了手臂,将李纨更紧地拥住,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待李纨哭声稍歇,周显才抬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目光沉静而郑重,如同立下誓言:
“嫂夫人之心,显已尽知。”
“嫂夫人之忧,显亦感同身受,你且放宽心。”
“显今日在此立言,无论将来时局如何变幻,风云如何诡谲,只要我周显一息尚存,定当竭尽全力,护佑嫂夫人与兰哥儿周全。”
“必不使你们母子流离失所,受那无妄之灾,此诺,天地可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李纨怔怔地望着周显,望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担当。
数月来的惶恐、绝望、孤注一掷的屈辱,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与酸楚的情绪汹涌而来。
李纨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望着周显,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然后,在周显沉静的目光中,李纨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举动。
她微微仰起头,主动地、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将柔软而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了周显的唇角。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劫后余生的依恋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
周显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股更深的怜惜与情动涌上心头。
他低头,迎上那微颤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彼此的气息。
久旷的妇人,如同干涸的土地骤然逢了甘霖。
一旦尝过了情欲的滋味,那被压抑多年的本能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难以遏制。
李纨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身体却诚实地贴向那滚烫的源头。
方才的疯狂是绝望的献祭,而此刻的缠绵,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夜色深沉,将满室景色,收敛房中。
时间一晃,转瞬便到了初三。
晨光透过车窗纱帘,在周显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车辘辘,驶离了李府所在的街巷。
周显倚着车壁,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属于李纨的金钗屏风,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璀璨的金色光芒,几乎充盈了整个绢帛画面,只余下边角处几缕细微的空白尚未圆满。
这几日,李纨所展现的丰腴妇人风韵,其滋味尚在心头萦绕,此刻识海金册的充盈气象,更令周显胸中涌起一股通体舒畅的快意,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马车在周家别院门前稳稳停驻。
周显掀帘下车,门房早已迎在阶下,躬身行礼后禀道:
“少爷,荣国府赦老爷和琏二爷一早便到了,正在偏厅待茶,等候少爷。”
周显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穿过庭院,径直往偏厅行去。
偏厅内,贾赦与贾琏父子正对坐饮茶,听得脚步声,二人忙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周显步入厅中,见状温言道:
“赦伯父折煞侄儿了,让二位久等,显心中实在愧疚。”
贾赦摆了摆手,脸上堆起笑容:
“显哥儿言重了,我们父子在府中左右也无事儿,知道显哥儿有事,所以早早便过来了,没有扰了你清净便好。”
“赦伯父太客气了,快坐吧。”
周显含笑示意。
三人重新落座。
周显目光不经意扫过贾琏,见他脖颈间赫然横着几道新鲜的红痕,显是被指甲用力抓挠所致。
周显面上便带了了然的笑意,调侃道:
“琏二哥看来这年节过得热闹至极啊,嫂夫人想必很是热烈。”
贾琏闻言,脸上顿时涨红,颇有些尴尬地抬手虚掩了一下脖颈,摆手道:
“显兄弟见笑了,男子汉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家有悍妻,一言难尽啊。”
周显故作一丝犹豫,道:
“嫂夫人我也是见过的,不仅生的国色天香,而且为人处世很是干练,怎么会如此呢。”
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不解。
贾赦在一旁轻咳一声,截过话头,摆手道:
“显哥儿不必深究此事,你琏二哥两口子不过是些许闺房之乐罢了,不足道哉。”
“还是聊正事儿吧,显哥儿你请我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啊。”
他眼中带着惯有的热切与探询。
周显听后轻笑一声,不再纠缠贾琏的家事,顺着贾赦的话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贵府内部一些事情,想让赦伯父和琏二哥配合一下。”
他略顿,语气转为郑重。
“黛玉身边有个服侍许久的丫鬟,名唤紫鹃,其家人都在荣国府服侍。”
“黛玉对这个丫鬟很是满意,希望待日后出嫁,带着紫鹃一起过门。”
“但紫鹃毕竟是荣国府的人,且其家中亲眷多在荣国府效力。”
“故而紫鹃心有眷恋,为了帮着黛玉完成这个心愿,侄儿斗胆开口,请赦伯父帮着运作一二,让我将紫鹃和其亲眷的身契全部买断。”
他抬眼看向贾赦,目光坦诚。
“赦伯父放心,我绝不让贵府吃亏,贵府买断他们的身契花了多少银子,我花双倍银子买过来。”
贾赦听完,脸上立刻显出豪爽之色,大手一挥道:
“显哥儿言重了!黛玉和我们荣国府的姑娘一般无二,她若出嫁,紫鹃本就该陪嫁过去,何须显哥儿你再来买断身契!”
“至于其家眷,我这里便做主了,到时候一并陪嫁过去便是!小事一桩!”
他语气笃定,仿佛这便是天经地义。
周显却缓缓摇头,态度温和却异常坚持:
“赦伯父好意,显心领了。”
“话虽如此,但这涉及到紫鹃全家人,并非她个人。”
“我知道赦叔为我考虑周全,但我也不愿因此事让赦伯父为难。”
“毕竟况府上俗务是二太太和琏二奶奶管家理事,我宁愿多花些黄白之物,也不愿因为些许小事,惹得府上不睦,请赦伯父务必成全显这点心思。”
他言辞恳切,将“管家权柄在王夫人与王熙凤手中”这一层顾虑点得明白。
一旁的贾琏听罢,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贾赦道:
“父亲,显兄弟考虑得如此周全,处处为府中安宁着想。”
“您若是再坚持不收银子,便显得太见外了,反倒辜负了显兄弟一片维护之意。”
“依儿子看,就依着显兄弟的法子办吧。”
贾赦捻着胡须,故作沉吟片刻,脸上显出几分“勉为其难”的神色,最终点头道:
“嗯……琏儿说得也有理。显哥儿你如此体恤府里,事事思虑周详,老夫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那好吧,就依显哥儿所言!我回府后便立即安排下去,明日便可将紫鹃及其亲眷的身契文书备妥,此事定能办得妥帖。”
周显听罢,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意,拱手道:
“如此,便有劳赦伯父费心操持了。”
在商议完紫鹃及其家眷之事后,堂中气氛很是轻快,三人也是在堂中闲聊起来。
盏茶时光悄然滑过,偏厅内紫檀几案上的青玉香炉逸出丝丝缕缕沉水香,与金骏眉的香甜气息交织缠绕。
贾赦捏着茶盏盖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瓷胎,目光在周显沉静的侧脸上逡巡片刻,终是清了清嗓,面上堆起几分斟酌踌躇。
“显哥儿,”
他放下茶盏,声音放得缓而沉。
“老夫心中……尚有一事萦绕多日,如鲠在喉,不知当言与否。”
周显抬眸,眼底温煦笑意未减分毫,只将手中白瓷茶盅轻轻搁回案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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