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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卿相 第46节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从除夕到元宵,短短半个月而已,徐来的心情愈发浮躁。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只有去了广州,他才能读更多书,才能找机会赚钱。

  离家那天,全村相送。

  村民不仅集资给他凑够一贯钱,还有人送他干粮,有人送他煮鸡蛋,真就像送大学生去读书。

  徐来默默站在村口,望着朝他挥手的众人,话堵在喉咙欲说还休。

  这是他上辈子没有感受过的。

  他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工资虽然不高,但也不愁吃喝。

  他从小按部就班的读书,还报了几个廉价兴趣班,学什么书法、围棋、素描。等读了高中,各种课外兴趣全部抛下,每天被逼着刷题刷题再刷题。

  高楼小区,没有什么街坊情感可言,只遇到左邻右舍才打声招呼。

  但此时此刻,面对衣衫褴褛的村民,他真就感觉自己是全村的希望。

  才刚过完元宵,村民们就脱掉稍微像样的衣服,留着等以后逢年过节再穿。好衣服都舍不得穿一件,却愿意凑钱供他读书。

  徐来默默弯腰鞠躬,朝众人作了一个长揖,然后背上背篓、挑起担子。

  他的行李很多。

  草席、被褥、蚊帐、换洗衣物,甚至还有一袭蓑衣。

  那蓑衣是用来给书籍遮雨的。

  沐浴着初春的朝阳,徐来挑担背篓,拄着竹仗缓缓下山。

  “三叔,三叔!”

  豆娘忽地哇哇大哭,追着要跟他一起去广州。

  小姑娘哭闹着追了一路,在出谷前被祖父抱回去。

  布二娘早早回家,偷偷躲在屋里抹泪。她害怕儿子出远门,总觉得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徐来走出山谷,前方一片开阔。

  他的心情也随之舒畅,甩掉刚才那些情绪,踩着乡间小路徐徐前行。

0035【有人赶着送钱】

  两个守城门卒,无聊到打哈欠。

  他们跟上司的关系不够硬,没轮到油水最多的西门和南门。

  尤其是到了下午时分,进出东门的老百姓,基本都没带什么货物,这种情况还真没法乱收城门税。

  “来了!”

  一个门卒忽然打起精神。

  他看到前方有人挑东西来,而且似乎还背着什么货。

  另一个门卒也挺直腰杆,不等人靠近就呵斥道:“放下,放下,你带了什么货?”

  徐来拄着竹仗走过去,见不是上次那两位,便详细解释说:“我是过了县考的徐来,要前往县衙拿公凭。这些东西,并非什么货物,是我带去州学的行李。两位可搜检一下。”

  公凭,即资格凭证。

  出示这玩意儿,才能证明通过了县考。

  “县考?”

  那门卒猛然记起来:“你就是县考第一的徐三郎?”

  徐来微笑回答:“正是。”

  “哈哈,读书人还搜检什么?徐三郎快进去吧。”另一个门卒热情说道。

  徐来现在又多了个称号:县考第一的徐三郎。

  门卒可不管什么马屁文章,他们只知道徐来县考第一,那就肯定非常有学问!

  徐来道谢一声,迈步走进城门。

  在前往县衙的半路上,他竟碰巧遇到表哥布超。

  布超上身穿着短袄,下身一条大口袴(阔腿裤),裤腿还缠着行縢(绑腿)。额头系着幅巾,手里拎着袖棍,看起来还真像那回事儿。

  “三郎!”

  布超原地转圈展示:“快看我这身行头,是不是很有精神?”

  徐来点头微笑:“着实不错。”

  “县尉司发的过年衣,”布超低声说,“王主簿解发进京了,听说要去吏部报到。他在走之前,给大家都发了新衣,着实是个厚道人。”

  确实厚道。

  虽然多半因为心情好,但完全可以不发,折成钱财直接带走。

  徐来问道:“王主簿既然走了,县衙就没有主簿和县尉。平时谁管事?”

  “吴押司和邓押司,”布超拉着徐来往出租屋走,“你这么多东西,先放我屋里去。”

  “你不巡街了?”徐来说道。

  布超明显已经混熟了:“一时半会不碍事。”

  徐来边走边问:“沈县令的摄字去没去掉?”

  “不知道。”布超摇头。

  王厚之是广东漕司解发进京的,这个操作不需要中央批准。他去了吏部以后,只要考评过关,就能转为选人。再通过铨选,就理论上能放实缺。

  沈直的摄县令想去掉“摄”字,却得中央批复才行,来回需要一定时间,估计还没收到确切消息。

  徐来把行李放在出租屋,由布超陪同着前往县衙。

  一路顺畅,很快来到礼房。

  “黄手分,我兄弟来拿考试公凭。”布超屈身叉手说。

  黄手分一眼就认出徐来:“原来是徐三郎,只你没来拿公凭,长官昨天还在问呢。稍等。”

  没过多久,徐来就领到自己的县考通过证明。

  “多谢手分。”徐来抱拳道。

  黄手分提醒说:“你可先在县城住下。陈员外帮忙安排了船只,十八号早晨卯正时分,准时在城南码头出发。所有士子,一切免费。非但不要船钱,每日还提供餐食。”

  “就是做金银铺生意的陈员外?”徐来确认道。

  黄手分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徐来听得好笑。

  这位陈员外,看来是操碎了心啊。

  他知道孙子容易得罪人,所以才安排船只,还提供免费食物,送本县考生前往广州。

  只为帮孙子结个善缘!

  徐来跟黄手分正聊着,吴押司突然走进礼房。

  吴押司就是给他们发赏钱那位,热情拉着徐来的手说:“徐秀才总算来了,快快跟我去簿厅。”

  簿厅即主簿的办公室。

  进去之后,吴押司取来一个银铤:“五两银子,王主簿送你的程仪。徐秀才莫要嫌少,王主簿在吏部也得打点,否则慢慢侯缺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王厚之居然送自己银子?

  这个操作让徐来颇感意外。

  因为他和王厚之,今后很难再遇到。

  按照北宋的官员升迁速度,就算徐来两三年就中进士,想升到能提携王厚之的官职,至少也得耗费二十年时间。

  到那个时候,估计王厚之都退休了。

  所以这五两银子,绝对不属于政治投资,纯粹是王主簿的一番心意。

  果然是个厚道人。

  徐来一下子就有钱了,五两银子价值七八贯。

  吴押司又说:“沈县令视察民情去了。他老人家发了话,如果徐秀才来领公凭,当晚务必到县衙后院吃酒。他要给徐秀才送行。”

  好嘛,全是好人。

  只凭沈直出的两道县考题目,徐来就知道他是什么性格。

  这家伙请徐来吃酒,无非觉得徐来搭上了余靖,想要借徐来跟余靖亲近一下。

  因为县令在考评政绩时,知州具有非常大的话语权!

  既然沈县令请客,那就去吃呗,还能省一顿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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