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白衣卿相

白衣卿相 第47节

  徐来直接留在县衙不走,请吴押司带他去六房转悠。一来结识更多本县胥吏,二来熟悉县衙办公流程。

  很快他就遇到邓押司。

  两位押司关系融洽,似乎没有什么矛盾。

  他悄悄向其他文吏打听,才知道吴押司和邓押司,都出自传承百余年的胥吏世家。大宋还没开国的时候,人家的祖宗就已经在清远县做文吏。

  世代联姻,盘根错节!

  他们才是清远县真正的话事人,流水的县令,铁打的押司。

  在县衙六房厮混到傍晚,沈直终于“视察民情”回来,请徐三郎去县衙后宅做客。

  徐来被仆役领进去,发现除了沈直之外,还有一位妙龄少女。

  观其打扮,应该是贴身侍女。

  狗日的沈县令,彻底堕落了啊。

  以那侍女的美貌程度,要么是本县富商赠送的,要么是两位押司安排的。

  “徐秀才万福。”侍女欠身行礼。

  徐来拱手回应。

  沈直如今过得春风得意,笑着招手说:“三郎,快来吃酒。”

  徐来行礼坐下,问道:“余先生(余善元)还没回来?”

  沈直说道:“他上次走的时候,说过完元宵归返,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到。”

  侍女莲步款移,先给沈直倒酒,再给徐来倒酒。

  身边袭来一缕香风,徐来坐直腰杆、目不斜视。

  沈直跟徐来碰了一杯,带着几分炫耀语气说:“帅司的报功文书,年前就送往京城了。若无差错,我这‘摄’字应该能摘掉。”

  “县尊劳苦功高,朝廷该当奖赏。”徐来附和道。

  沈直听罢,哈哈一笑。

  如此做派,徐来对他的评价变得更低!

  这位沈县令,初见那几天还挺不错,做事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徐来还不知道是王主簿在出主意。

  而今却表现得越来越拉胯。

  县考乱出题就不说了,哪有还没正式升官,就恨不得全天下皆知的?而且还向一个白身炫耀!

  还有这个美貌侍女,刚收下就拉出来见人,搞得好像多么光彩一样。

  徐来鄙视之余,又转念一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才是大宋文官的真实水平?

  大名鼎鼎的庆历新政,就是因为一次宴会而翻车。

  当时占了上风的庆历新党,改革未见成效就半场开香槟。范仲淹举荐做官的王益柔,竟在宴席上搂着妓女作诗:醉卧北极遣帝佛,周公孔子驱为奴。

  写出这种诗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拿出去传播。

  然后,庆历新政就完蛋了!

  沈直一杯接一杯喝酒,渐渐有了醉意,搭着徐来肩膀说:“三郎进了州学,要多跟余相公亲近。我打听过了,余相公不但亲自主持州学岁考,还经常视察州学考教学生。”

  “一定,一定。”徐来敷衍道。

  沈直嘿嘿笑道:“遇到合适的机会,三郎也可帮我美言几句。”

  徐来继续敷衍:“该当如此。”

  “来人!”

  沈直醉醺醺招手。

  他从老家带来的健仆,用托盘捧着一个银铤出现。

  十两银子。

  沈直开始跟徐来勾肩搭背:“这是我给三郎的程仪,且拿去买书看。今后中得进士,你我当可同朝为官!”

  徐来拱手道谢,毫无心理负担的收下。

  以沈直的性格,这银子肯定不是自己掏的,多半属于清远县衙的公使钱。

  公使钱主要来自官营利润,用于公务招待、官方宴请、补贴犒赏、馈赠过路官员。说白了就是衙门的小金库,有些比较贪婪的地方官,干脆把公使钱塞进自己腰包。

  这银子如果徐来不收,也会被沈直贪掉或吃喝掉。

  一通酒喝到最后,沈县令话都说不利索,被侍女吃力搀扶着回卧房。

  徐来揣着银子拱手告辞,吴押司专门派弓手送他离开。

  回到出租屋,张二叔和布超都在。

  徐来掏出那铤五两的银子,交给张二叔说:“你去购置几架脚踏织机,带回清溪村让木匠仿造。再雇一个会织布的妇人,传授村民脚踏织机的织布技艺。剩下的钱给我爹,他知道该怎么处置。”

  张二叔闻言怔住:“我怎没想到买脚踏织机回村?这可太好了!”

  “你哪有钱啊?以前卖野味和皮毛攒的,早就被你拿去报恩了。”徐来笑道。

  张二叔嘿嘿一笑。

  徐来又说道:“我十八日坐船去广州,你们在清远县好好干。莫要……捞太多,都是些苦命人。”

  “这个我晓得。”布超忙说。

  谁知道呢?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处于那种环境。

0036【再临广州】

  卯初时分,士子们已在码头聚集。

  通过县考的,拢共有二十人。

  按照往年的情况,最终被州学录取者,一般不会超过三个,多数时候只有两个。

  热脸贴冷屁股的刘璟,此时此刻居然也在。他的处境似乎有些尴尬,毕竟被陈彦泓当众羞辱,今天却跑来搭乘免费商船。

  刘璟家里虽属于三等户,但人口太多又没法分家,经济状况只比四等户好一丢丢。

  免船费,免餐费,对他而言很重要。

  “哈哈,徐三郎来了。在下王宗道,字行简。”

  “见过行简兄。”

  “在下张澜,字观水。”

  “见过观水兄。”

  “在下方远,字静夫。”

  “见过……”

  士子们纷纷过来交谈,只有刘璟站在旁边没动。

  见其他人都没出问题,刘璟才上前作揖见礼:“在下刘璟,字伯璋。”

  这家伙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急躁行事,生怕又被搞得下不来台。

  徐来微笑作揖:“见过伯璋兄。”

  得到徐来的回应,刘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被搞得有点心理阴影了。

  众人聚集在一起,讨论那天的县考文章,互抬轿子称赞彼此文采。

  徐来那一诗一赋,被大家赞叹得最多。

  或许是因为县考显露了真本事,士子们自动忽略徐来的穿着和行李。

  其他人都穿着襕衫,徐来却穿一身短褐。

  其他人只带换洗衣物,徐来却带着草席、被褥、桶盆——这是笃定自己能考上州学,把寄宿物品也一并捎上。

  交谈片刻,船只即将起锚。

  士子们迅速散开,去跟自己的家人道别。

  徐来暗中观察,发现只有三人带着书童,其余皆独自前往广州考试。

  嗯,第四个带书童的来了。

  陈彦泓今天没坐马车,全家步行送他来码头。

  还没过护城河,陈翰就停下脚步,对孙子说:“我知你心里百般不情愿,所以才拖拖拉拉出门。不管你怎么想的,务必跟那些士子见礼,不准再态度傲慢待人!”

  “嗯。”陈彦泓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陈翰继续说道:“我虽连举人都考不上,《礼记》却学得很扎实。你还记得《礼记》吗?”

  “倒背如流。”陈彦泓非常自信。

  陈翰告诫说:“书可以倒背,礼数不可反着来!”

  陈彦泓低头道:“是。”

首节 上一节 47/170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红楼之金钗图鉴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