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89节
蔡抗负责冲锋陷阵,改革广东盐运制度,完善铜场官买制度……这些改变,都需要余靖镇场子,蔡抗一个人压不住。
等新的制度运转起来,并且成为官吏的共识,他们两个才能放心调任。
至于升太学,有两种方法。
第一,州学生自己打申请,获得学校批准之后,随时可进京参加太学补试。考试过关,就能进太学。
第二,地方官举荐,可免试入太学。但举荐名额有限。余靖身为经略使兼知州,每年也只有一个荐额。
太学举荐名额控制得很严。否则全国那么多州军,长官推荐便能去读书,太学里早就全是关系户。
……
余靖、林氏老两口跑去私聊,饭厅里只剩徐来和翩翩独处。
翩翩有些局促且尴尬,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们本来等着老两口回来,但仆人却来收拾碗筷和桌子,这让翩翩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挺凉快。”徐来说道。
翩翩说:“嗯。昨晚后半夜下的雨。”
徐来说道:“出去走走吧。”
“好。”翩翩应道。
两人出了饭厅,也不好走太远,只在廊下看风景。
徐来的恋爱经历并不丰富。
他初中暗恋过一个女同学,没敢表白。高中读的是重点,学校管得非常严,已经严到反人类的地步。
本科期间,他谈过一次恋爱。但时间很短,女朋友太作了,隔三差五闹别扭吵架,徐来耐心耗尽就提出分手。
这段经历给徐来整出心理阴影,再也不敢轻易谈恋爱。有那闲工夫,看书、键政、打游戏、刷视频不好吗?
“小娘子平时玩什么游戏?”徐来随口问道。
翩翩回答:“双陆、蹴鞠、秋千什么的。”
秋千过于暧昧。
蹴鞠徐来不会,打篮球他技术还可以。
双陆怎么玩来着?
徐来拥有成年人的心智,想忽悠一个小女孩太简单了。
但他拿不准古代的礼法,尤其是余靖这种大员家的女儿。若是相处得过于亲近,可能会显得唐突。
徐来问道:“双陆怎么玩?”
“你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翩翩也是无聊,玩双陆可以打发时间,而且能够化解尴尬。
他们不方便去别的地方,干脆重新跑去余靖的书房。
语儿这时已吃完午饭,甚至还在廊下站了一阵,远远站着没有过去打扰。
见二人前往书房,语儿赶紧跟上去,主动帮他们摆棋盘。
这丫鬟一副“吃里扒外”的样子,居然舍弃自家小娘子,直接站到徐来身边,讲解规则道:“要先掷两枚骰子,按照点数来行棋。若掷出对子,可走双倍的步数……”
一边玩耍,一边熟悉。
刚开始玩的时候,基本就是语儿帮徐来下棋。
第一局,翩翩获胜。
在摆第二局时,余靖已经回来了。他见女儿正在跟弟子打双陆,便站书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难得清闲,更兼天气凉爽,余靖独自在花园里散步。
余靖已收到欧阳修的私信,知道京城的大致情况。
先帝驾崩的次日,群臣涌进皇城司请赵曙继位。赵曙的第一反应是惊恐大呼:“某不敢为,某不敢为!”
接着,赵曙转身就跑。
几个宰辅连忙上去按住,欧阳修解开他发髻,韩琦帮他披上黄袍,然后生拉硬拽拖往大殿。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
由于宋仁宗到死都不立储,连传位遗诏都得临时瞎编。负责拟诏的王珪已经懵逼,站在那里不知如何下笔,只能韩琦讲一句他写一句。
继位之初的赵曙,除了几个潜邸旧臣,根本不相信任何人。拒绝理政,拒绝接见外臣。
赵曙以守丧为由,把军政大权全部交给韩琦。韩琦带着宰辅们拒绝。
继位仅三日,赵曙就称病不出。可能是装的,也可能真的因惊惧而生病。
但这场病,断断续续生了一年,就算刚开始真病了,后面也肯定是装的。此乃后话。
没办法,只能请皇太后垂帘听政。
由于赵曙一直不见外人,甚至不见宫里的太监。感觉前途无望的太监,就跑去太后那里打小报告,暗戳戳撺掇太后另立新君。
一来二去,太后和皇帝的关系愈发紧张。
欧阳修在信里没有讲太多细节,但用春秋笔法都表达出来了,余靖可以想象朝堂和宫廷局势有多混乱。
……
书房内。
徐来已经渐渐摸清楚玩法,双陆棋不仅看摇骰子的运气,也有斗智斗勇的行军策略。
它既跟象棋一样排兵布阵,又如围棋般黑白子占地盘。
必须稳住阵地,占领要害区域,摧毁敌方防御,最终干掉对方的全部棋子。
下到第三局,徐来已经能稳赢。
但没必要那么较真,第四局徐来就懒得动脑子,毫无算计的只凭感觉走子。
这样就势均力敌了。
语儿站在徐来身边,看得那个着急啊。她想提醒徐来走错了,观棋不语却又得憋着。
“哈哈!”
翩翩此时已经不觉尴尬,开开心心拍出棋子,干掉徐来的外盘关键一子。
“唉。”
语儿暗自叹息。
三郎不是很聪明吗?下棋怎那么笨呢。
语儿不想再看了,柔声问道:“三郎喜欢吃什么零嘴?”
徐来回答:“随便,都可以。”
语儿出去吩咐更低级的侍女,自己则回房拿出那个香囊。
这是她陪翩翩练习女红,自己精心缝制的。已经在枕头底下藏了好久,上次没有送出去,还被翩翩抓了现行。
思来想去,语儿还是把香囊放回枕下,只盼着六娘子跟三郎早点定下婚约。
到时候她就可以送礼物了!
语儿回到书房外面,稍待片刻,侍女就捧着糕点和果脯过来。她接过零食,让侍女退去,自己端进书房。
“三郎,娘子,零嘴来了。”语儿笑道。
翩翩本来在开心下棋,听到这话回头瞪了一眼。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把“三郎”放在前面喊,搞得徐来像是男主人一样。
语儿被这么一瞪,吓得连忙低头。
她把托盘放下,退到翩翩身后,不敢再站徐来旁边。
相处许久,关系显然更近了,翩翩主动询问:“你们平时在斋舍,除了读书之外,不玩这些游戏吗?”
徐来说道:“在斋舍下棋违纪,只能在宿舍玩。宿舍全是茅草屋,周边也有空地,每天都有学生蹴鞠。”
翩翩又问:“不出去玩吗?”
“休沐日也会出去,但更多学生选择躺在宿舍睡大觉,”徐来问道,“娘子一直在经略司后宅?”
翩翩说道:“我经常去西园玩耍,那里跟后宅挨着。遇到什么节庆,则跟母亲一起去礼佛,顺便出去散散心。”
几个月前,她其实经常跟施冉冉相约。两个女孩子带着侍女,一起在西园玩得很高兴。
但不知从哪天开始,余靖就郑重其事地告诫,让翩翩不准再跟施冉冉来往。
翩翩不知内情,还难过了一阵,毕竟施冉冉是她在广州唯一的闺蜜。
半下午时分,余靖散步回来。
徐来趁机告辞,他还要回学校看书,而且继续赖在这里不好。
翩翩带着语儿,把他送到内院大门。
目视徐来远去的背影,语儿终于可以不用憋着:“娘子,三郎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怎么知道。”翩翩没好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