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32节
数百名刚才还叫嚣着要以死明志的士子,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他们熟读四书五经,能写出花团锦簇的辞赋,但对于这些他们一窍不通。
“答不上来?”解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来告诉你们。洪武二十五年,大明全国夏税麦四百七十万石,秋粮两千四百七十万石。但这其中,江南三省上缴的赋税,足足占了天下的一半!”
解知微猛地将账册摔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口口声声说摊丁入亩是与民争利。敢问诸位,争的是哪个民?”解知微目光如电,逼视着李长青,“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辛苦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农夫?还是你们这些家里良田千亩、仆役成群,却仗着生员功名,将所有税负都转嫁给佃户的士绅望族?”
李长青脸色涨红,指着解知微怒道:“你……你血口喷人!我等耕读传家……”
“耕读传家?”解知微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反手又抽出一本册子扔了过去,“这是户部刚刚查抄的苏州吴家账册副本。吴家一门三个进士,号称书香门第,暗地里却侵占军屯十二万亩!你们手里的笔,写的是仁义道德,吃进去的,全是百姓的血肉!”
院中一片死寂,不少士子脸色变了。他们可以骂新政,但吴家的下场,人人皆知,那可是被太孙殿下一刀夷掉的豪族。
李长青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吴家是吴家,与我等何干?”
“是吗?”解知微看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太孙殿下推行摊丁入亩,就是要将这天下沉重的税负,从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肩上,转移到你们这些脑满肠肥的士绅身上!怎么,割了你们的肉,你们就受不了了?就要写这狗屁不通的讨疏,去皇爷面前装忠臣烈士了?”
角落里,徐妙锦小声道:“这解家姐姐,好生厉害。”
朱允熥端着茶杯,淡淡道:“是挺聪明。”
杨子荣坐在旁边,背后冷汗还没干就又湿了,一会儿看看解知微,一会儿看看眼前的这位爷,心里疯狂吐槽:早知道就不来了,这怕是不能囫囵回去了......
第173章 圣人门徒,嫖资未付
李长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遭士子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但他能在太学生里混,自然不是省油的灯。
“荒谬!”李长青一把拨开桌上的账册,厉声反驳,“我等读圣贤书,讲的是修齐治平,是三纲五常!你一介女流,懂什么治国大道?拿着几本残账,就敢污蔑天下士林?”
他环顾四周,振臂高呼:“诸位同窗!新政若成,我等十年寒窗苦读便成笑话!今日这妖女在此妖言惑众,必是受了奸佞指使。我等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被一个女子折辱?将这讨疏签了,我等立刻去奉天门死谏!”
“签!”
“对!死谏!”
被戳中隐田痛处的士子们再次沸腾起来,群情激愤,有人甚至挽起袖子,大有要上前掀桌子的架势。解知微身后的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解知微却依旧站得笔挺,只是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
她做了十足的准备,推演了无数种辩论的可能,却唯独低估了这群所谓“圣人子弟”的无耻下限。
他们不看事实,不讲逻辑,只用最下作的手段攻击她的女子身份,试图从道德上将她彻底踩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这群秀才本身就是不要脸的流氓。
角落的桌案旁,徐妙锦看着这一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这帮酸儒,辩不过事实,就开始拿女子身份说事。这泼妇骂街的本事,倒是比他们写的文章精彩多了。”
杨子荣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半寸,生怕惹火烧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啪。啪。”
角落里,传来三声不紧不慢的击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坐在角落吃茶的月白常服公子缓缓站起身,然后越过面带诧异的徐妙锦,绕过吓得连气都不敢喘的杨荣,一步步走向院子中央。
蒋瓛和郑和则默默跟在他身后。
“讲得好。”朱允熥走到李长青面前,看着这张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风骨铮铮,视死如归。孤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大明的读书人。”
那声“孤”一出,整个莫愁湖畔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
李长青愣住了,孤?
杨荣死死闭上眼睛,心里哀嚎:完了,全完了。
解知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毫不犹豫跪伏在地,声音清脆响亮:“臣女解知微,参见太孙殿下!殿下千秋!”
这一声请安,如同惊雷劈在所有士子的头顶。
“扑通。”
“扑通。”
刚才还叫嚣着要死谏的数百名太学生,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不少人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死死贴在青石板上,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主打的就是一个欺软怕硬。
这可是太孙殿下,如今大明一人之下的太孙殿下!
李长青双膝一软,直接瘫跪在地,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殿……殿下……”
朱允熥没有理会跪满一地的才子佳人,他走到那张放着《讨新政疏》的桌案前,拿起那份墨迹未干的折子,扫了两眼。
“今有奸佞当道,蒙蔽太孙。”朱允熥轻声念出折子上的开篇,转头看向李长青,“这字写得不错,颜筋柳骨。只是这内容,孤不太明白。”
他走到李长青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说的奸佞,是谁?是提出摊丁入亩的郁新?还是提出分科取士的解缙?”
朱允熥将折子扔在李长青面前,“你们不是要上书奉天门吗?孤现在就在这里。来,好好说,孤听着。”
李长青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疯狂打颤,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不说?”朱允熥轻笑一声,“那你刚才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都是放屁?”
“蒋瓛。”
“臣在。”
“既然他不说,你替他说。说点大家听得懂的。”
蒋瓛从袖子里掏出一本黑皮册子,翻开其中一页,声音冷酷如铁:“李长青,常州府武进县人。洪武二十三年入国子监,其父李有德,武进县主簿,名下实有良田两千八百亩,为逃避赋税,将其全数挂靠在李长青生员名下。洪武二十四年,李有德借修缮河堤之名,强占民田两百亩,逼死佃户张三一家三口。李长青本人,常年流连秦淮河,包养瘦马。至今还拖欠‘春风楼’嫖资三百二十两。上个月为了争风吃醋,指使家奴打断了一名布商的腿……”
蒋瓛每念一句,李长青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蒋瓛冰冷的声音在回荡。所有士子都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蒋瓛下一秒就念出他们的名字。
锦衣卫的眼睛,早就盯死了他们!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修齐治平?这就是你们的孔孟之道?”朱允熥将那份讨疏揉成一团,随手砸在李长青的脸上,“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你们也配代表天下苍生?”
“殿下饶命!饶命啊!”李长青彻底崩溃了,疯狂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孤不杀你。”朱允熥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杀了你,天下人会说孤残暴,说孤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李长青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朱允熥继续说道。
“传孤旨意。”朱允熥环视全场,“今日凡在场聚众闹事、妄议新政联名上书者,一律革除功名,永不录用。查抄其家族隐田,按新政足额补缴历年欠税。若有不法事,移交有司,依律严办。”
一言定生死。
数百名士子的前途,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灰飞烟灭。
“至于你。”朱允熥指了指李长青,“剥夺功名,发配辽东屯田。你不是喜欢替苍生请命吗?去边疆好好种种地,体会一下苍生到底是怎么活的。”
绝望的哭喊声瞬间响彻抱月楼。锦衣卫缇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在地的士子们拖走。
朱允熥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还在角落里装死的杨荣身上。
“你,过来。”
第174章 杨荣:谢邀,人在莫愁湖,刚成五品
杨荣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小跑着来到朱允熥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个最标准的大礼:“草民杨子荣,叩见太孙殿下!”
他此刻心里慌得一匹。自己刚才虽然没跟着骂,但毕竟也坐在那听了半天,这活阎王不会连自己一起砍了吧?
朱允熥打量着眼前这个未来内阁首辅的青涩模样,突然笑了:“你刚才说,这群人是蠢货?”
杨荣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答道:“回殿下,他们看不清大势,妄图以卵击石,自然是蠢货。”
“那你觉得,如何才能让他们看清大势?”朱允熥反问。
杨荣脑子飞速运转。他知道,这回答得好了,平步青云;答不好,万劫不复。
“回殿下。新政受阻,根源在于政令难下乡野。寻常百姓不识字,官府的告示犹如天书。这政令是好是坏,全凭地方士绅一张嘴。他们说是苛政,百姓便信是苛政。”杨荣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刚才在角落里琢磨出的结论,“殿下杀得了李长青,却杀不绝天下所有张着嘴的士绅。要破局,必须夺回这‘说话’的权力。”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三杨之一,一针见血。
“解知微。”朱允熥突然点名。
一直跪在一旁的解知微立刻抬头:“臣女在。”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朱允熥看着她,“有理有据,直击要害。但孤问你,你这番话,能让莫愁湖畔的这几百人闭嘴,能让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听到吗?”
解知微神色一黯,低下了头:“臣女不能。”
“孤能。”朱允熥转过身,负手而立,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庭院,“天下人被蒙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那孤就给他们凿开一条缝。”
他看向杨荣和解知微:“孤要办一份报。”
“报?”杨荣和解知微同时一愣。
“没错,报。邸报你们都知道,那是给当官的看的。孤要办的,是给全天下百姓看的《大明皇家月报》。”朱允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每月发一期,用大白话写。上面不写子曰诗云,只写朝廷的政令、新政的好处、贪官的下场。江南哪家士绅抗税被抄了家,哪里的百姓因为摊丁入亩少交了粮,通通写上去。”
杨荣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脑子里“嗡”的一声。
报纸?给全天下百姓看的报纸?
邸报杨子荣自然知道,那都是朝廷发给各级官员看的,上面全是枯燥的政令公文,寻常百姓根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而太孙殿下,竟然要用大白话写政令,直接发给百姓?
“殿下。”杨荣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狂跳,“此举古未有之。但……天下百姓十之八九不识字,这报纸印出来,他们也看不懂啊。最后还不是得靠那些读书人给他们念?”
上一篇:一心求死,反倒成为千古一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