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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37节

  朱允熥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没出声。

  郭镇膝行两步,抱住朱允熥的大腿,抬起头。眼眶乌青,左边脸颊上还有几道清晰的指甲印。

  “姑父这是遭了山贼了?”朱允熥似笑非笑。

  “比山贼还狠啊!”郭镇抹了一把鼻涕,哭诉道,“永嘉公主她......她不当人啊!昨儿个夜里,臣多喝了两杯,在秦淮河边上听了个小曲儿。回府晚了半个时辰,她硬是让人把臣吊在树上抽了半宿!殿下,您评评理,哪有这么当媳妇的?”

  李景隆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郭镇瞪了李景隆一眼:“李九江!你笑个屁!你老婆不打你?”

  “行了,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朱允熥放下茶盏,笑道:“姑父今天来,总不是专门为了让孤听你被家暴的吧?”

  郭镇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殿下英明!臣听说,殿下马上要下江南了?”

  “是有这事。”

  “臣请战!”郭镇猛地挺起胸膛,拍得砰砰作响,“臣愿给殿下牵马坠镫,当个马前卒!不管是抄家还是杀人,臣绝不皱一下眉头!”

  朱允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郭镇看着像个逗比,心思却转得极快。

  郭家现在是什么处境?

  郭英手握五万大军,驻扎在城外,算是朱元璋留下的一张底牌。

  蓝玉、冯胜这些淮西老将,已经被朱允熥收拾得服服帖帖,乖乖交了投名状。历史上的郭英虽然没参与蓝玉案,但手握重兵,有兵就是最大的原罪。

  郭镇今天这出苦肉计表面上是躲老婆,实际上是代表郭家来表态的——郭家愿意上吴王的船。

  “下江南可是个苦差事。”朱允熥指尖敲击着桌面,“路上可能遇到水匪截杀,到了地方还得跟那些地头蛇拼命。姑父这身子骨,挡得住几刀?”

  “殿下放心!”郭镇一拍大腿,“臣虽然武艺稀松,但臣抗揍啊!永嘉公主练了十几年,臣都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区区几个水匪算什么!”

  李景隆在一旁直翻白眼。这脸皮厚度,快赶上他了。

  “好。”朱允熥思忖片刻后,点点头道:“那你先回去准备吧,三日后,随大军一同出发。”

  “好嘞!谢殿下!”

  郭镇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可李景隆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朱允熥,心头微凛。

  就在这时,蒋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殿门口,他快步走到朱允熥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启禀殿下,您让臣一直盯着的那个人……到应天了。”

第51章 格局小了,和尚

  “人到了?”朱允熥放下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叩了叩,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

  蒋瓛将头压得更低,沉声道:“回殿下,姚广孝昨日刚进应天府,现在落脚在鸡鸣寺后院。”

  道衍和尚啊。

  大明史上有名的黑衣宰相,靖难之役的首谋,硬生生把燕王朱棣推上皇位的狠角色。

  一旁的李景隆手中泥金折扇“啪”地合拢,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燕王府的那个道衍?他这时候来应天府做什么?”

  “探底。”朱允熥轻哼一声道:“如今朱允炆式微,孤受封吴王,他在北平坐不住了。”

  “殿下,臣这就带人去拿了他,扔进诏狱好好审审!”蒋瓛抬眼,腰间的绣春刀蓄势待发。

  锦衣卫的诏狱,别说是和尚,就是真佛进去了,也得留下几颗舍利子再走。

  “抓他干什么?”朱允熥轻笑一声,站起身,抚平玄色锦袍上的褶皱,“人又没犯事......”

  “备驾。”朱允熥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孤不日便要南下,走之前,去会会这位北平来的高僧。”

  ……

  半个时辰后,鸡鸣寺后院僻静禅房。

  檀香袅袅,姚广孝一袭宽大的黑衣僧袍,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盘腿坐在蒲团上。他生得一双三角眼,面有病虎之相,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寒。

  面前的小案上,摆着一盘残局,黑白交错,杀机隐现。

  “嘎吱”一声,禅房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

  姚广孝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滞,缓缓抬眼。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个玄衣少年,剑眉入鬓,眸色深沉,身后跟着个摇着折扇的贵公子。

  只一眼,姚广孝就认出来,这便是近日在应天搅得风云变色的吴王朱允熥。

  他压下心头的讶异,双手合十,声如洪钟:“阿弥陀佛,日晷方中,贵客携云而至,贫僧这静室,幸有晴光满庭。”

  朱允熥没有接话,径直走到案几前,大马金刀地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开口便叫破了他的本名:“姚天禧。”

  姚广孝闻言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还没等他答话,朱允熥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洪武八年出家,法名道衍。洪武十五年,皇后娘娘崩逝,高僧侍奉藩王诵经,你主动找上了燕王朱棣,去了北平。”

  朱允熥说着随手从棋篓里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揶揄道:“怎么,和我那四叔闹别扭了,跑应天府来透气?”

  姚广孝心中莫名其妙,面上却依旧带笑:“殿下说笑了。不过是游历名山大川,拜访同道高僧罢了。”

  “游历?”

  朱允熥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将黑子落在棋盘天元位。

  “大师游历的第一站,是来看孤的吧?”朱允熥对姚广孝笑道:“你是想看看,孤去江南会不会被那些士绅的软刀子割得灰头土脸,对不对?”

  “贫僧不才,但也略知天下大势。”姚广孝看了一眼棋盘,语气平静,“江南士绅盘根错节,天下良田十之八九都在他们手里,殿下此去清田,无异于抱薪救火。一旦江南大乱,赋税断绝,流民四起……”

  姚广孝干笑两声没再说下去。

  李景隆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不知道殿下跟这和尚掰扯这些做什么。

  “天下大势?”

  朱允熥朗声一笑,起身走到禅房那扇破旧的窗户前,负手看着院落里那棵枯黄的百年古槐。

  “你姚广孝眼里的天下大势,就是撺掇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造他侄子的反。换个皇帝坐在奉天殿里,继续跟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玩帝王平衡术?继续在长城里面,跟蒙古人玩捉迷藏?”

  姚广孝愣住了,他怎么一上来就把话说得这么透?

  李景隆则是心中一震,卧槽表叔要造反?!

  “格局小了,和尚。”

  朱允熥转过身,深邃的眼里仿佛有星辰流转,“孤要做的,是重塑这大明的骨血!”

  “江南士绅敢抗税,孤就杀到他们绝户!文官敢逼宫,孤就屠尽那些孔孟之徒!你真以为孤下江南,是为了查清楚账本上那几亩田?”

  朱允熥一步步走回案几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姚广孝。

  “孤是去杀人的。”

  “孤要用江南百家门阀的家产,填满大明的国库;孤要用他们的血,铺成一条新路。什么祖宗之法,什么圣贤之道,在孤的绣春刀面前,全都是狗屁!”

  姚广孝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垂着眼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半晌没说出话。

  不是,他怎么回事?

  “你……你就不怕天下大乱,大明分崩离析?!”姚广孝有些不淡定了,他一生唯恐天下不乱,但也不敢这么玩啊。

  “不把这些吸血的烂肉剜掉,大明就算有百万大军,也迟早烂透。”朱允熥掷地有声,“孤要建立新军,孤要造大船,孤要让大明的战旗,插满你们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陆地!孤要的,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朱允熥微微俯身,死死盯着姚广孝的眼睛:“你想给朱棣送一顶白帽子。”

  “孤告诉你,孤不仅要戴了这顶帽子,孤还要把这片天,捅个窟窿!”

  李景隆站在一旁,手里的折扇早就忘了摇,嘴巴微张,呼吸急促。

  “阿弥陀佛……”姚广孝闭上眼,双手合十,声音却是不淡定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北平会感到那般强烈的不安。

  朱允熥重新坐回蒲团上,淡淡道:“回去告诉四叔。”

  “北平那点兵马,孤还看不上。让他老老实实给孤守着国门,把朵颜三卫的马喂肥点,把将士的刀磨快点。”

  “等孤扫平了江南,理顺了国库。孤会亲自带兵北上,带他去漠北,去捕鱼儿海,去看看成吉思汗都没打下来的疆土。”

  朱允熥眼神如刀,一字一顿:“他若是敢在孤腾出手之前,往南边看一眼。孤保证,燕王府上上下下,连一条狗,都活不成。懂了吗?”

  姚广孝闻言,指尖的佛珠“咔哒”一声崩裂了一颗,沉默半晌。

  “贫僧……记下了。”姚广孝缓缓低下头,眼神狠厉,不知在想什么。

  朱允熥站起身,随意地理了理衣袖。

  “江南的水很深,大师若是闲得慌,大可留在应天府看戏。”

  说罢,朱允熥转身向门外走去。

  “殿下!”姚广孝突然出声。

  朱允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殿下此去江南,若真如殿下所言,杀得血流成河,举世皆敌……”姚广孝死死盯着少年的背影,“殿下何以为恃?”

  他不相信,一个人能凭借暴力对抗整个根深蒂固的士绅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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