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4节
夜色更深,凉国公府的后院,风也仿佛停了。
当蓝玉大步流星地回来时,朱允熥正坐在蓝玉府里密室的主坐上,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个一脚踢得锦衣卫都指挥使下跪的少年,只是蓝玉眼花时的一个错觉。
“殿下,都安排下去了。”蓝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派去的都是府里最顶尖的死士,嘴巴严,身手好,绝对误不了事。”
朱允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舅姥爷,你说,人性这东西,是不是很有趣?”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蓝玉一愣,没跟上这跳脱的思路,只能含糊道:“殿下说的是。”
“蒋瓛是条好狗,他怕死,更怕家人死,所以他不敢赌。”朱允熥把玩着酒杯,目光幽深,“但接下来要来的这几位,可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泼天的富贵,他们比谁都怕死,也比谁都敢玩命。”
蓝玉听得心头一凛,他明白朱允熥的意思。这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想让他们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可比吓住一个蒋瓛要难得多。
“殿下放心,”蓝玉恶狠狠地保证,“他们要是不识抬举,臣……臣就绑了他们来!”
朱允熥闻言,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绑?舅姥爷,咱们现在是请人共谋大事,不是山大王绑票。”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假寐。
蓝玉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外甥孙的心思,难猜!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密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府邸深处传来轻微的骚动。
蓝玉精神一振,知道是人来了。他快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回到朱允熥身边,静静侍立着。
第一个被领进屋子里的,是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正是定远侯王弼。他一进门看见蓝玉,便立刻压着嗓子抱怨:“我说蓝大帅,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大半夜的派人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神神叨叨的,说是有天大的事。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可跟你没完!”
蓝玉没理他,只是朝屋子中央努了努嘴。
王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主位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衣,背对着他,身形看着有些单薄。
“这位……”
他话还没问完,第二个人也到了。来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步履却异常稳健,正是大明军中宿将,颍国公傅友德。
傅友德比王弼要沉稳得多,他进门后先是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蓝玉身上停了片刻,最后也落在了那个黑衣少年的背影上。他没有出声,只是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紧接着,鹤寿侯张翼、开国公常升也陆续被引了进来。
常升是常遇春的儿子,朱允熥的亲舅舅。他一看到蓝玉这阵仗,心里就咯噔一下,连忙凑到蓝玉身边,低声问:“舅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玉佩……是熥儿的?”
蓝玉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到的,是宋国公冯胜和曹国公李景隆。
冯胜是员老将,资格甚至比蓝玉还老,他一进来,就冷哼一声:“蓝玉,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而跟在他身后的李景隆,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他爹是李文忠,朱元璋的外甥,算起来,他也是皇亲国戚。只是这位曹国公平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在这些军功勋贵眼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我说蓝叔,这大晚上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您把我叫来,总不会是想请我喝西北风吧?”李景隆吊儿郎当地说着,眼睛却在四处乱瞟。
屋子里,大明朝淮西勋贵集团最核心的一批人,除了少数几个,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蓝玉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诸位,都到齐了。今夜请大家来,确实是有天大的事,事关咱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他说着,侧过身,对着一旁的身影,恭敬地一躬身。
“殿下,人都到齐了。”
殿下!真的是他!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个黑衣少年终于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五官俊朗,恍惚之间冯胜等几个老人仿佛看到了年少的懿文太子。
“三......三皇孙殿下?”傅友德第一个惊呼出声。
“熥儿!真的是你?”常升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自己的小外甥,那个在宫里唯唯诺诺,见了人连头都不敢抬的孩子,怎么会深夜出现在这里?还……还坐在主位上?
李景隆脸上的浪荡笑容也僵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王弼、冯胜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脑子一时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一个被圈禁在东宫,形同废人的落魄皇孙,一个嚣张跋扈的淮西武将之首。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一时间大家都没敢说话,虽然来之前已经有些许猜测,可真到了眼前,还是感觉不真切。
朱允熥的目光平静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冯胜的老成,傅友德的审慎,王弼的粗豪,常升的关切,还有李景隆那吊儿郎当......
他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微微一笑:“诸位公侯,舅舅,表哥,深夜叨扰,允熥有礼了。”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可这平平常常的一句问候,却让在场这些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老将们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脊背发寒。
第6章 被逼上贼船的国公们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密室中回荡。
这些老将们都在打量着朱允熥,这个他们印象中懦弱无能的少年。可眼前的朱允熥,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锋利,竟有些杀气腾腾的。
终于,还是资格最老的宋国公冯胜先开了口,他声音有些沙哑:“三殿下,您深夜召我等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朱允熥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冯老将军,诸位,”朱允熥开口了,与凌厉的目光不同,语气却很平淡,“皇爷爷要杀人了。”
一句话,让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殿下,此话……从何说起?”傅友德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从何说起?”朱允熥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就从我舅姥爷蓝玉说起。皇爷爷已经给他定好了罪名,谋反。就在这几日,锦衣卫就会动手,到时候凉国公府满门抄斩,夷其三族。”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蓝玉谋反?这怎么可能!蓝玉虽然骄横,但要说他谋反,在场的人没一个会信。
王弼是个直肠子,当即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不可能!蓝玉怎么可能谋反!他要是想反,当年在捕鱼儿海,俘虏了北元皇帝的老婆孩子,就能直接自立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想不想,不重要。”朱允熥的目光转向王弼,眼神锐利,“重要的是,皇爷爷认为他会反,或者说,皇爷爷需要他‘谋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父王薨逝,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可他一个黄口小儿,文弱不堪,压得住你们这群骄兵悍将吗?皇爷爷百年之后,谁来替他镇着你们?所以,你们都得死!”
“先是蓝玉,然后是傅公,冯公,再然后,是在座的每一位!所有淮西一脉的武将,一个都跑不掉!这叫,为万世开太平!”
最后六个字,朱允熥说得极慢,极重,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密室里再次静了下来。
这些话,太诛心了!
其实他们这些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预感。皇帝近些年对武将的猜忌和打压,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人敢深想,也没人愿意去相信,那个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君王,会真的对他们举起屠刀。
现在,这层窗户纸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直接捅破了。
血淋淋的真相,就摆在眼前。
“允熥……”常升张了张嘴,可没说下去,他是朱允熥的亲舅舅,可他此刻看着自己的外甥,却感到一阵陌生。这还是那个见到自己都会脸红的孩子吗?
朱允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继续道:“孤本来也没想过争什么。父王没了,二哥当太孙,我安安分分地当个闲散王爷,了此残生,也挺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冰冷:“可是,他们不答应啊。吕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三天前,她已经派人动过一次手了,原先的那个与世无争、胆小怯懦的朱允熥已经被按在水缸里淹死了!”
“现在,他们不仅要我的命,更要你们的命!”
朱允熥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问:“诸位,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能怎么办?束手就擒,等着被抄家灭族?还是……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常升,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指着朱允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怎么办?殿下!你问我们怎么办?”
“朱允炆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庶出,凭什么当皇太孙!你,才是我姐姐的亲儿子,太子嫡子,陛下的嫡长孙!这大明的江山,本来就该是你的!”
常升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喊懵了。
我的天!不是,这就直接开大了?我们还在考虑要不要反抗,你这直接就拥立新君了?
冯胜和傅友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本以为朱允熥最多是想联合他们自保,可常升这话一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自保,这是夺嫡!是宫变!
朱允熥看着情绪激动的舅舅,心中直呼牛逼,还得是亲舅舅给力!脸上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愕”和“为难”,随即又化为一声长叹。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一揖:“舅舅言重了。允熥何德何能,只是如今,屠刀悬颈,不得不为之。”
他直起身,杀气凛然:“好,既然他们不给咱们活路,那大家就都别好过!”
朱允熥大致讲了一想自己和蓝玉的计划,然后继续道:“孤叫诸位来,不是要逼着大家跟着我提着脑袋去谋反。那奉天殿的龙椅,我跟舅姥爷两个人去抢就够了。”
“我只要诸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傅友德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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