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69节
码头上,李景隆、郭镇、常森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殿下,所有财货均已装船完毕。沿途水路已由太仓卫提前肃清,三处浅滩、两处渡口皆设了哨船。若有宵小靠近,百步之外便会被射成筛子。”李景隆忙上前禀报,眼神中闪烁着兴奋。
他太清楚这一船船的真金白银意味着什么了。大明立国至今,国库从来没有这么充盈过。带着这笔钱回京,吴王殿下就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皇权庇护的皇孙,而是真正能够左右大明命脉的无冕之王。
“升帆,回京。”
朱允熥踏上最前方的楼船。
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声,上百艘满载着财富的战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大运河,浩浩荡荡地向着应天府的方向进发。
江风呼啸,吹得船头的大旗猎猎作响。
岸边有百姓跪下。
先是零星几人,随后越来越多。
没人敢高声呼喊。
他们只是低着头,将额头贴在潮湿的地面上。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吴王杀了很多人,但也让他们第一次吃上了平价盐,拿回了被夺走的田。
朱允熥站在甲板上,双手扶着船舷,目光遥望着北方。
一千四百万两白银入京,会让所有人撕下画皮。
清流,勋贵,宗室,锦衣卫,东宫旧人。
每个人都会重新下注。
“殿下,风雨欲来啊。”李景隆走到朱允熥身侧,轻摇折扇,望着翻滚的江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朱允熥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眼神中透着碾压一切的绝对自信。
颤抖吧,你们的王回来了。
......
应天府,太常寺卿黄府。
书房内没有点灯,案上的冷茶已经凉透,香炉里的灰积了半寸,窗纸透进来的月色薄得像霜。黄子澄枯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手中死死攥着一封从苏州本家送来的家书。
那是他堂兄黄守仁亲笔所写,字迹凌乱,再也没有往日对他的恭敬与逢迎。
“江南八商伏诛,吴家夷三族,太湖水匪灰飞烟灭……吴王携一千四百万两现银、一百四十万亩田契即将抵京。本家已倾家荡产以求自保,自今日起,苏州黄氏与应天太常寺卿再无瓜葛,望兄好自为之……”
信纸在黄子澄颤抖的手中被揉成了一团。他那张向来保养得宜、写满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清高面庞,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只被逼入死胡同的老狗。
他黄子澄,大明朝清流的领袖,皇太孙的恩师,曾几何时,这朝堂上的风向都要看他手中折扇的摇摆。可现在,他被本家切了出去。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齐泰和方孝孺闪身而入。两人皆是穿着不起眼的灰布青衫,显然是刻意避开了锦衣卫的眼线,趁着夜色潜入的。
“黄兄!”齐泰一把摘下斗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焦躁,眼底布满了血丝,“江南的消息,你可是收到了?解缙那个数典忘祖的匹夫,今日竟在翰林院公开宣讲《盐铁疏议》!朝中那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如今已经有一半都在暗中倒向了吴王!”
方孝孺身子一晃,险些跌倒,整个人扶在书案上,喃喃道:“以暴秦之法,行于江南;以商君之术,待我士林……陛下竟纵容至此,将太孙幽于孝陵。国本动摇,道统沦丧,这……这是要陷大明于万劫不复啊!”
黄子澄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两位,”黄子澄声音沙哑。
“大明的根基断不断,老夫不知道。”
“老夫只知道,等朱允熥那艘装着一千四百万两白银的楼船靠了应天府的码头,你我三人的九族,便要整整齐齐地去菜市口排队了。”
此言一出,齐泰和方孝孺的呼吸同时一滞。
权力这张棋盘上,从来没有体面认输一说,落错一子,便是满门倾覆。
“陛下已经盯上我们了。”黄子澄站起身,袖中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黄府外的锦衣卫已经不再遮掩,老夫两个门生昨日被请进北镇抚司,到现在还没出来。”
“陛下迟迟没有动手,不是心软。是在等朱允熥回来......”
齐泰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那……那该如何是好?太孙已经被送去了孝陵,无诏不得回京。我们在军中又无根基,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不。”黄子澄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疯狂,“朱允熥能破局,靠的是非常之法。既然他以刀兵乱祖宗成法,我等为保正统,也只能行非常之举。”
方孝孺愣住了,他隐隐猜到了黄子澄要说什么,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黄兄,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
“到了此刻,仁义道德已经救不了我们了!”黄子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若是太孙殿下举事呢?”
齐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在脑中推演此事,孝陵、京营、九门、卫所……无数个念头闪过,最终都指向一个血淋淋的“死”字。他猛地后退半步,撞倒了身后的太师椅,指着黄子澄,声音颤抖:“黄子澄,你疯了!”
黄子澄猛地上前,一把抓住齐泰的衣领,“现在不动,难道等朱允熥回来亲自发落我们吗!”
他压低声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吴王能以刀兵改朝堂规矩,凭什么我们就只能伸着脖子等死?”
齐泰瞳孔剧震,想要挣开,却发现黄子澄的手扣得极紧。
黄子澄吸了口气,继续道:“孝陵卫中有一名千户,早年受过老夫活命之恩。他麾下有三百人,这些年又收了黄家不少银子。”
“只要太孙肯点头,他们便是我们的刀。”
方孝孺嘴唇发白:“你要让太孙……行谋逆之事?”
“不!” 黄子澄死死盯着他,“不是谋逆!是拨乱反正,是捍卫正统!”
此话一出,书房里的寒意更重。
齐泰声音发颤:“那陛下呢?陛下他......”
黄子澄沉默片刻,眼神慢慢阴了下去,“陛下年事已高,在孝陵急病而崩……”
方孝孺猛地闭上眼,齐泰脸色惨白。
黄子澄的声音却越来越稳,透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只要陛下在孝陵出事,我们便以太孙名义传急诏,命京中百官入宫议丧,再让那千户护送太孙回城。”
“九门未必全在我们手里。”
“可只要先占住奉天殿,太孙,始终是太孙,名分便在我们手中。”
齐泰喉咙发干:“锦衣卫呢?蒋瓛虽在江南,可京中还有暗卫,还有蓝玉,还有……”
“所以要快。”黄子澄打断他,“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等朱允熥到了应天城下,他看见的便是奉天殿里已经登基的新君,还有盖了宝玺的遗诏。”
“到那时,他若敢动兵,便是谋逆。”
“天下藩王与士林,都会有借口群起而攻之。”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方孝孺睁开双眼时,那两行清泪已经拭去,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为保先太子血脉,为存大明正朔,我辈读书人,当效死以赴之。若天命在斯,纵使身败名裂,亦不悔也!”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个计划粗糙得令人发指,破绽百出。可身后已经是悬崖,再往后退一步,便是族灭。
齐泰没有说话,但他那惨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黄子澄松开齐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沉声道:“今夜,老夫便亲自去一趟孝陵。太孙殿下是时候该长大了。”
第93章 朱允炆的弑祖夺位局
钟山之阴,孝陵。
夜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神道两旁的石像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泣音。
偏殿内,炭火早已熄透,值夜太监都躲回了监栏,只剩朱允炆裹着一件半旧的素色锦袍,蜷缩在榻上。那张曾经温润如玉、充满书卷气的脸庞,如今已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跳跃的烛火,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直到指尖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凭什么……凭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从小饱读诗书,遵循礼法,对长辈孝顺,对臣子宽和。他以为这就是帝王之道,这就是皇爷爷教给他的治国之本。可结果呢?
那个从小被他踩在脚下、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废物朱允熥,居然靠着逼宫就轻易上位!
“太孙殿下。”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殿角的阴影中响起。
朱允炆如遭雷击,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缩到墙角,声音凄厉:“谁!谁在那里!”
阴影中,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走出,掀开风帽,露出了黄子澄那张阴沉的脸。
“先生……”朱允炆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抱住黄子澄的腿,嚎啕大哭起来,“先生救我!皇爷爷不要我了,朱允熥要杀我!先生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的皇孙,黄子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旋即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这就是他们倾注了所有心血的正统,如今虽是一具被恐惧掏空的皮囊,却也是他们发动惊天豪赌的唯一依仗。
“殿下,站起来!”黄子澄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朱允炆耳边炸响。他没有去扶,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朱允炆哭声一滞,茫然抬头。
“臣让你站起来!”黄子澄一字一句道:“大明储君可以败,可以死,唯独不能像条丧家犬一样趴在地上哭泣。”
朱允炆浑身一颤,他扶着榻沿,艰难站起,脸上还挂着泪痕,“先生……孤还有机会吗?”
黄子澄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殿门。
殿外雨声密集,守在门口的两个孝陵卫军士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能走到这里,靠的正是孝陵卫千户李景亲手撤掉了两道岗哨。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殿下,吴王的大军,还有三日便要到应天了。”黄子澄缓缓开口:“等他踏入城门,这应天府就再也没有你我的立足之地了。”
朱允炆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孤已经来孝陵守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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