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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70节

  “孤不争了。”

  “孤什么都不要了。”

  黄子澄猛地上前一步:“殿下真以为退到孝陵,便能活?”

  朱允炆被逼得后退半步。

  黄子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朱允熥在江南杀吴家,灭八商,轰苏州,筑京观。他这样的人,会容忍一个占着太孙名分的兄长活在世上?”

  朱允炆眼神彻底乱了。

  黄子澄继续紧逼:“孝陵卫千户李景,早年受过臣的恩。他已借夜间换防,将三百亲兵分批调入外殿。”

  “刀藏在祭器箱中。”

  “甲藏在素幔之后。”

  “如今只差殿下一句话。”

  朱允炆闻言身体猛地一抖,他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恐惧与抗拒:“不……不不,你们疯了!这是谋逆!孤不能做这种事,孤已经到这孝陵来了,只要孤安分守己……”

  “殿下!”黄子澄跨步上前,厉声打断:吴王行暴秦之法,坏祖宗成法,杀士绅,夺盐权,辱清流。若让他登基,大明道统尽毁,天下士林皆成刀下鱼肉!”

  “为了先太子的在天之灵,为了天下苍生,殿下今日必须行非常之事!史书上的骂名,臣等愿一肩担之!”

  朱允炆呼吸急促,目光闪烁。

  黄子澄长叹一声,再下一剂猛药:“殿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今朱允熥羽翼已丰,等他回京,殿下做不了富贵闲人,臣也做不了太常寺卿,我们,都得死!”

  朱允炆看着步步紧逼的黄子澄,脑海中不断闪过朱允熥那张冰冷蔑视的脸,以及朱元璋将他赶出端本宫时那绝情的一瞥。

  权力的斗争中从来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失去地位的储君连一条狗都不如。

  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要孤怎么做?”朱允炆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行尸走肉。

  黄子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药瓶,放在案头上。

  “这是臣托人寻来的‘散元丹’,服用后会呈现出五脏衰竭、毒气攻心的脉象,但明日清晨便会恢复,不会伤及性命。”

  朱允炆盯着药瓶,喉结滚动。

  “然后呢?”

  黄子澄死死盯着朱允炆的眼睛,“殿下服下此药,老臣便派人连夜叩宫门,急报陛下说太孙中毒,危在旦夕。陛下念及骨肉亲情,必定亲至孝陵。”

  “陛下出行仓促,随行护卫定然不多。只要陛下踏入这孝陵大殿,李景的三百刀斧手便会一拥而上。事成之后,臣等会向天下颁布遗诏,昭告陛下是被潜伏的刺客所害,临终前传位于太孙殿下,届时殿下灵前即位,再造乾坤!”

  轰~

  殿外雷声滚过,雨更大了。

  朱允炆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药瓶。他知道,只要拔开这个塞子,他就不再是那个满口仁孝的皇孙,而是一个弑祖篡位的禽兽。但一想到朱允熥带着千军万马和赫赫凶威即将抵达应天城,那种被碾碎的恐惧感便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拔开瓶塞,仰头将药粉倒入口中,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下去。

  药性发作得极快。不过片刻,朱允炆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蔓延开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剧烈抽搐。

  黄子澄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对门外的阴影处沉声吩咐。

  “去持孝陵卫急符扣宫门,告诉司礼监,太孙殿下在孝陵遇刺中毒,命在旦夕!”

  ......

  应天府,皇宫暖阁。

  夜已深,朱元璋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御案前,案头摆放着从苏州送来的捷报、账册和一份江南盐政司初拟章程。

  老皇帝枯瘦的手指按在纸面上,久久没有挪开。

  “皇爷。”

  一道低沉声音响起,暗卫统领天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暖阁中央,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封漆黑的密卷举过头顶。

  朱元璋收回心神,拿过密卷展开。只看了几行,暖阁里的温度便像骤然降了下去,一股实质般的杀意自朱元璋周身爆发出来,让跪在地上的天理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好,好得很。”朱元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密卷缓缓对折,再对折,随后放入御案暗匣。

  他给了那个懦弱孙子一条活路,只要安安分分在孝陵待着,一世的富贵荣华少不了他,可朱允炆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一条路。

  “几百个军汉,呵呵。”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冰冷的夜雨飘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眼底的杀机变得更加清明。

  “那个臭小子到哪了?”

  天理头垂得更低,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回皇爷,半个时辰前,吴王殿下与驸马都尉郭镇已换了便服,提前进了应天城。此时,落脚在永嘉公主府内。”

  朱元璋目光微动,正欲开口,暖阁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司礼监掌印王景宏快步入内,扑通跪倒在御案前:“皇爷!不好了!孝陵那边传来急报,太孙殿下遭遇刺客,身中剧毒,太医说……说恐有性命之虞,求皇爷定夺!”

  暖阁内一片死寂,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朱元璋缓缓走到衣架前,亲自取下那件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十二章纹冕服,在太监的帮助下慢条斯理地穿在身上,最后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冰冷。

  “传旨。”

  他一字一句道:

  “全副仪仗,摆驾孝陵。”

第94章 孝陵局中局,以天子之名

  深夜的应天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笼罩,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通往钟山孝陵的官道上,三千披坚执锐的御林军重甲骑兵在雨夜中沉默前行。马蹄裹着厚厚的棉布,落在积水坑里发出沉闷的闷响,冰冷的雨水顺着骑士们漆黑的铁甲缝隙流淌而下,汇聚成一道道泛着寒光的溪流。

  队伍正中央,是一辆由八匹通体雪白的辽东神驹拉动的巨大龙辇,明黄色的华盖在风雨中微微摇晃,周遭数十名手持气死风灯的大内侍卫将龙辇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龙辇内部空间极为宽敞,铺着柔软的西域火狐皮,角落里放置着青铜瑞兽香炉,正袅袅升腾着安神定气的龙涎香,将车厢外的凄风苦雨尽数隔绝。

  朱元璋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软榻上,身上穿着那件象征着大明至高无上皇权的十二章纹冕服,苍老的面庞隐藏在十二旒垂下的玉珠阴影中,闭目养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感到窒息的沉凝威压。

  在他对面,朱允熥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桌案果盘里顺来的玉金桔。这位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令无数豪绅文官闻风丧胆的吴王殿下,此刻却穿着一身青色太监服,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象征内官身份的圆帽。

  郭镇同样穿着一身青色太监服,看似低眉顺眼地缩在车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实则耳朵竖得比谁都尖。

  “我说,老爷子。”朱允熥将那枚金桔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目光在朱元璋的冕服和自己身上的粗布太监服之间来回扫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您这大半夜的非要亲自折腾去孝陵也就罢了,可实在没必要让我穿这身行头吧?这料子扎人不说,穿着还显得缩手缩脚,一点也不威风。”

  朱元璋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穿咱身上这身?”

  此言一出,角落里的郭镇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疯狂流淌。

  然而,朱允熥却只是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老皇帝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郭镇差点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往角落里缩得更紧了些,心中疯狂吐槽:这爷孙俩是不打算让我活了吗。

  出乎郭镇意料的是,朱元璋并没有因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而暴怒,而是淡淡道:“你这次在江南闹出的动静很大,一千四百万两现银,一百四十万亩田契,把整个大明朝堂的遮羞布都给撕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江南的士绅把你当成活阎王,京城里的清流文官更是恨不得食你的肉寝你的皮。黄子澄那帮人被你逼到了死角,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狗急跳墙,人之常情。”朱允熥将那枚金桔塞进嘴里,连皮带肉嚼得汁水四溢,“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满嘴的仁义道德,其实骨子里信奉的还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我断了他们的财路,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自然要来咬我一口。”

  朱元璋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权力这种东西,就像是这外面的夜雨,看似能够滋润万物,实则冰冷刺骨。你站得越高,承受的风雨就越猛烈。”

  “雨冷,是因为天不够热。”朱允熥扯了扯紧绷的太监服领口,眼神变得深邃清明,“等我点了一把能把这大明天下彻底烧透的大火,这漫天的冷雨也就变成了能够煮沸四海的滚汤。”

  朱元璋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孙子,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反倒是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等会儿到了孝陵,你想怎么处置朱允炆?”

  郭镇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才是今晚这场夜行的核心所在。

  朱允熥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身子向后重重一靠,双臂抱在胸前,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那得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咯。”

  “生路已经给过,若他自己踩进死局......”说着朱允熥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样。

  朱元璋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轮碾压过泥泞水洼的咕噜声在夜色中回荡。

  半个时辰后,庞大的龙辇队伍终于抵达了钟山孝陵的汉白玉牌坊前,三千御林军止步外围,迅速散入雨幕。

  孝陵卫千户李景早已带领着数十名亲兵等候在神道入口处。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个个低着头,雨水从头盔边缘滴落,看不清神情。

  李景抬眼偷看一瞬。

  见真正入陵的侍卫不多,他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了半分。

  皇帝果然来得仓促,黄先生算中了。

  李景连忙叩首,额头重重砸进泥水里。

  “臣,孝陵卫千户李景,叩见陛下!”

  龙辇的珠帘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掀开。

  一名青衣内侍低头下车,撑起黑伞,恭敬地挡在车门前。

  李景只扫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朱元璋在青衣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龙辇,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李景和他身后的那些军士。

  “嗯,”朱元璋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空灵,却带着一股实质性的杀意,“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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