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95节
三十门火炮经过短暂的冷却和装填,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盾车推进,火铳手跟上。”李景隆骑在白马上,视线越过弥漫的硝烟,冷冷地注视着谷内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蒙古残兵。
笨重的盾车在老兵们的号子声中缓缓向前碾压,木质车轮碾过带血的泥土,发出“嘎吱”声。九百名火铳手依托着盾车之间的缝隙,熟练地维持着三段击的节奏。密集的铅弹如同夏日里的暴雨,无情地收割着蒙古人的生命。
阿鲁台双眼赤红,挥舞着弯刀在阵后嘶吼,试图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冲锋。但葫芦谷独特的地形彻底限制了骑兵的机动性,战马在同伴的尸体上打滑摔倒,挤作一团的骑兵甚至连拉弓搭箭的空间都没有。
太仓卫的阵型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沿着葫芦谷的两侧边缘平推。长枪手紧跟在火铳手身后,机械地将手中长枪刺入那些尚未咽气的蒙古伤兵体内,随后拔出,继续向前。
蓝闹儿此刻正顶着右翼最前方的一辆盾车,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狗日的鞑子!给我死!”蓝闹儿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扯着嗓子疯狂叫骂。
就在这时,数十名被逼入绝境的蒙古亲卫护着阿鲁台,如同发疯的野猪般朝着右翼的盾车阵猛撞过来。沉重的撞击力让两辆盾车发出一声哀鸣,阵型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松动。
“长枪补位!”旁边的老兵怒吼。
蓝闹儿看着那群张牙舞爪扑过来的蒙古兵,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他松开顶着车辕的双手,一把抄起斜插在旁边的长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咆哮,竟然主动从盾车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蒙古百夫长举起弯刀正要劈砍,却见一座肉山突然挡在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蓝闹儿手中的长枪已经凭借着庞大的体重惯性,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让蓝闹儿和那具尸体一起倒在地上,恰好滚到了阿鲁台的战马蹄下。
阿鲁台胯下的战马早已被火铳巨大的声响惊得濒临失控,此刻被蓝闹儿绊了一下,顿时前蹄一软,将背上的阿鲁台狠狠甩了出去。
阿鲁台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他刚要挣扎着起身去摸掉落的弯刀,一个庞大的黑影便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嘿嘿。”蓝闹儿满脸黑灰和血污,咧嘴一笑,“抓到你了!”
三百斤的重量压得这位蒙古悍将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连隔夜的羊肉都差点吐出来。蓝闹儿也不管什么招式,抡起钵大的拳头,照着阿鲁台那张粗犷的脸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王八拳。
周围的太仓卫老兵见状,迅速涌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失去主将的蒙古亲卫捅翻在地。
“绑了!”副将看着被蓝闹儿揍得鼻青脸肿、翻着白眼的阿鲁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阿鲁台一被生擒,残存的蒙古骑兵彻底崩溃,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硝烟渐渐散去,葫芦谷底的惨状展露无遗。七千蒙古精骑,除了近三千具尸体外,剩下的全部成了太仓卫的俘虏。
李景隆策马缓缓走进谷底。
此时的朱高煦正拄着一把崩了刃的长刀,单膝跪在血泊中。他带来的五千北平精锐亲卫,此刻还站着的不到一千人,几乎人人带伤。
朱高煦抬起头,看着一尘不染、连铠甲都没沾上几滴血的李景隆,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交织着死里逃生的庆幸与极度的屈辱。
他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在李景隆的步炮协同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李景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燕王次子,淡淡开口:“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太仓卫士卒立刻上前,一把夺过朱高煦手中的断刀,将他双臂反剪在背后,粗暴地按倒在地。
“李景隆!你敢绑我?!”朱高煦目眦欲裂,拼命挣扎,“我是燕王次子!你凭什么绑我!”
“看清楚,松亭关防务,由本公全权接管。”李景隆从怀中掏出那份盖着燕王大印的军令状,在朱高煦眼前晃了晃,声音冷得刺骨,“朱高煦,你抗命不遵,擅离职守,贪功冒进,致使五千精锐几乎全军覆没。按大明军律,斩立决。”
朱高煦看着那鲜红的燕王印信,整个人如遭雷击,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下去。
就在这时,大地剧烈震动,葫芦谷外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重甲,眼神凌厉如刀,正是带兵赶来救援的燕王朱棣。
朱棣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满地残破的蒙古尸体、被生擒的阿鲁台,最终定格在像死狗一样被两名太仓卫士兵死死按在地上的朱高煦身上。
狂风卷起谷底浓重的血腥味,直扑朱棣的面门。
一万北平铁骑在谷口外勒马停驻,原本准备迎接一场血战的骄兵悍将们,此刻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战果,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三千步卒吃掉了阿鲁台的一万精骑,而且阵型依然严整,甚至连火炮的炮管都已经清理完毕,随时可以进行下一轮轰击。
朱能纵马上前,视线扫过被反绑双手的朱高煦,手按刀柄,厉声喝问:“曹国公,你这是何意?二郡王乃是千金之躯,你竟敢将他当成囚犯一样绑缚,莫非是欺我北平无人!”
跟在朱能身后的数百名北平亲卫也纷纷拔出半截腰刀,兵刃摩擦刀鞘的刺耳声在寂静的谷底显得格外突兀。
面对一万精骑的逼迫,李景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军令状重新折好,妥帖地塞入怀中,随后看向面色铁青的朱棣。
“燕王殿下,大明军律第三条,不听号令,擅进擅退者,斩。”李景隆的声音不大,却寒冷彻骨,“二郡王无视军令,擅自追击,致使四千北平精锐命丧葫芦谷。若非太仓卫及时赶到,不仅这五千人要全军覆没,松亭关也可能因此落入敌手。敢问燕王殿下,这等误国误军之罪,该当何论?”
第124章 Judy吃瘪,允熥数钱
朱棣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
李景隆字字句句都踩在大义和军规上,更要命的是,李景隆手里捏着他亲自盖印、全权接管松亭关防务的军令。此时若是强行偏袒,那就等于是公开撕毁自己立下的规矩,更是将抗旨不遵的罪名主动往燕王府头上扣。
“退下。”朱棣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对着朱能喝道。
“王爷!”朱能满脸不甘。
“本王让你退下!”朱棣猛地转头,眼神中透出的森寒杀意让朱能浑身一颤,只能恨恨地将半截腰刀推回鞘内。
朱棣重新看向李景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曹国公劳苦功高,此战扬我大明军威。至于高煦……他虽有抗命之过,但终究年幼无知。此间风沙大,不如曹国公随本王回王府,咱们坐下来慢慢清算?”
这句话一出口,北平诸将脸色都变了。
燕王让步了。
李景隆微微一笑,翻身上马:“燕王殿下相邀,下官岂敢不从。”
两个时辰后,北平燕王府正堂。
这一次,大殿里没有丝竹,也没有酒肉。
张玉、朱能等北平将领分列两侧,一个个脸色铁青,垂头不语。
李景隆端坐在客座首位,手里捧着一盏极品大红袍,不紧不慢地撇着茶沫,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朱高煦依然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大殿中央,身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脸色苍白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吓得。
“曹国公,二郡王今年不过十三岁。虽生得高大,但心智尚未定型。他只是一时杀敌心切,绝非有意贻误战机。”张玉硬着头皮站出来打破僵局,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如今阿鲁台已被生擒,松亭关危机解除。恳请曹国公念在王爷常年戍边的份上,网开一面。”
李景隆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张玉,又落在朱棣身上。
“十三岁确实年幼。但刀剑无眼,军律更无情。”李景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是今日因为二郡王年幼就坏了规矩,那明日别人犯了军规,本公又该如何处置?”
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李景隆的潜台词:想保人可以,但必须拿东西来换。
朱棣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朱允熥想要什么,也知道李景隆在这里寸步不让的底气是什么。
阿鲁台被擒,朱高煦被绑,五千亲卫折损八成。这一局,他输得太难看。
“曹国公。”朱棣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干涩,“日后北平大营一应兵马调动、粮草拨发、军械出库,悉数遵照太孙殿下定下的副署之规。没有东宫钧令和你的签字,北平一兵一卒,绝不出营。”
这几句话,等于将北平军权的实质控制权,双手奉送给了应天府。
北平诸将闻言,皆是面露悲愤,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李景隆紧绷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朱高煦面前,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燕王殿下深明大义,下官钦佩。既然二郡王年幼,且已有悔过之心,死罪可免。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景隆转身面向北平诸将,大声宣布,“拖出去,重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朱高煦被两名甲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沉闷的板子声和压抑的惨叫。
李景隆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
应天府,皇宫,文华殿偏阁。
朱允熥端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封皮用蓝绫装裱的奏折。
殿内静谧无声,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这是苏州守将冯诚、赵孟,以及那王林联名递交的折子,奏折里的内容极为详实。
盐场几处,灶户多少,旧盐商余孽抓了几批,雪盐铺满江南后第一批入库现银多少,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奏折下面,还压着一张新政银库的入账单。
第一批雪盐现银,三十七万两,昨夜押银车入应天。
京营封库,户部造册,都察院核验,锦衣卫复查。每一道流程,都照着朱允熥定下的规矩走。
苏州府的旧盐商,经过那场清洗后,已经彻底没了反扑的胆子。雪盐从江南水乡一路铺开,很快便能压到应天。
源源不断的现银,不仅是朱允熥推行“养廉银”的底气,更是大明这台庞大战争机器未来能够全速运转的保障。
朱允熥扫过入账单末尾的数字,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喜悦的情绪。他将奏折合拢,随意地扔在一旁的案头上,端起御案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
“江南的钱袋子算是捂紧了。”朱允熥将茶盏放下,目光投向一直恭敬垂立在御案侧下方的内阁大学士解缙,“解学士,你觉得孤那位远在北平的表哥,眼下进展顺利么?”
解缙穿着一袭正五品的青色官袍,闻言微微躬身,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措辞。
李景隆带着三千太仓卫和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新规矩去了北平,直面那位大明九边最强悍的藩王,这本就是一招险棋。一个不好,便是藩王与东宫当场撕破脸。
解缙沉思片刻,语气不疾不徐地答道:“曹国公虽出身勋贵,却非有勇无谋之辈。他智计过人,为人又圆融通透,最擅长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寻找平衡。更何况,曹国公手里握着殿下您赐予的东宫钧令,大义在手。臣以为,以曹国公的能力,相信不久便会有好消息传回应天了。”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这话,说的是李景隆,落点却在东宫钧令。
不愧是解缙,会说话,也会站队。
朱允熥没有点破,只是起身,走到偏阁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明九边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代表北平的那个朱红色圆点上。
“智计过人是真,圆融通透也是真。”朱允熥负手而立,声音在大殿内显得格外清冷,“但我那四叔,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解缙心头一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殿下的意思是,曹国公此行恐不顺利?那北平的局势岂不是……”
“罢了,北平的局子既然已经布下,剩下的就交给表哥吧。”朱允熥挥了挥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走回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肖环那边怎么样了?算算日子,他也该到南昌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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