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84节
眼前这个来自北疆的青年,根本不是来找自己当刀的。
他是来找一个,能与他一起执刀,重开一局的棋手!
“呵呵……呵呵呵……”
良久,曹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先是压抑的闷笑,而后笑声越来越大,在这寂静的阁楼上回荡,充满了某种勘破迷局的畅快!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他指着陈远,又指了指自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一个陈定边!”
“我曹孟德自认聪明,却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我才算真正认识了你!”
被算计的恼怒,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兴奋!
他终于明白,陈远之前所做的一切,那些推心置腹,那些军略探讨,都不是铺垫,也不是算计。
那是在验货!
是在看他曹孟德,究竟是一把只能用来复仇的刀,还是一个有资格与他并肩,在这乱世棋盘上落子的盟友!
笑声渐歇。
曹操脸上的所有表情尽数敛去,他缓缓挺直了腰背,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因落魄而生的郁结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视狼顾的锐利。
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专注。
他看着陈远,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狠狠砸在陈远的心上。
“定边兄,你可知,这洛阳城中,最想让王甫死的,除了你我,还有谁?”
不等陈远回答,曹操自己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快意。
“就是阳球!”
曹操冷笑一声,负手在阁楼内踱步,整个人像一头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猛虎,眼中闪烁着兴奋、贪婪与疯狂算计的光芒。
“王甫是中常侍,是天子近臣。我们若杀了他,便是与整个阉党为敌,后患无穷!我曹家担不起,你陈定边远在朔方,同样也担不起!”
“杀一个王甫,会引来十个、一百个更疯狂的王甫!到那时,别说救张修,你连洛阳城都出不去!”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远,像一头发现了完美猎物的饿狼。
“但阳球不同!”
“他官拜司隶校尉,职权便是纠察京师百官,上奏天子!他与阉党早已势同水火,不死不休!由他来‘查办’王甫,是他的职责所在,名正言顺!”
“他,才是这洛阳城里,杀王甫最完美的刀!”
阁楼上的风更急了,吹得曹操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那个被罢官免职、困于愁城的落魄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运筹帷幄、欲将整个洛阳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枭雄!
陈远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的曹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赵叔口中那个“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轮廓。
“驱虎吞狼……”陈远缓缓吐出四个字。
“哈哈哈!正是驱虎吞狼!”曹操大笑,眼中满是赞许,“定边兄,你我果然是同道中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们不需要声张,不需要自己动手,更不需要背负任何骂名。”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陈远眼前晃了晃。
“第一,将王甫这些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证,整理成册。此事,我来办!我曹家在洛阳经营多年,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第二……”曹操的目光,穿过陈远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将王甫这个人,活生生地,悄无声息地,送到阳球的府上。”
“定边兄,你告诉我,以阳球的性子,收到这样一份从天而降的大礼,一份足以让他名垂青史、彻底扳倒一个大宦官的功劳,他会拒绝吗?”
他不会!
陈远内心瞬间给出了答案。阳球不仅不会拒绝,他还会欣喜若狂!
他会立刻将此事办成铁案,用最酷烈的手段,让王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那时,阉党所有的怒火,都会倾泻在阳球和支持他的清流身上。
一场席卷朝堂的血腥风暴,将由此而起。
而他们,陈远和曹操,将作为点燃引线的人,悄然隐于幕后,坐山观虎斗!
这计策,狠毒、阴险,却又天衣无缝!
陈远看着曹操,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忌惮。
与虎谋皮,果然凶险万分。
但……也足够刺激!
“好。”
陈远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伪的客套。
一个“好”字,便代表了他全部的决心和胆魄。
曹操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陈远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事成之后,张修将军之案,不过是阳球顺手递给天子的一份人情。而你陈定边,将带着朝廷的嘉奖和封赏,名正言顺地返回朔方!”
“至于我……”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如渊的野望,“这洛阳城,也该换一换天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场足以搅动大汉国运的惊天阴谋,就在这不起眼的阁楼之上,被两个同样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陈远转身,走下阁楼。
“人,我来抓。”
他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平静而坚定。
“王甫是宫中近臣,身边护卫如云,想对他动手,难如登天。但人总有疏忽的时候。”
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地飘了回来:“给我时间,我会找到他的破绽。”
曹操没有再多言,只是站在栏杆前,看着陈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洛阳这潭死水,终于要被彻底搅浑了。
而他曹孟德,将是那条浑水里,最大的鱼!
第一百五十七章 待机
与曹操定下盟约,陈远却并未立刻动手。
他收起了所有杀气,展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耐心。
“兄长,我骨头都快闲出锈了!”
四方馆的客房内,吕布来回踱步。
“那个曹孟德满肚子弯弯绕绕,当真靠得住?咱们已经在这破地方等了快十天了!”
“我天天泡在那些乌烟瘴气的赌坊里,闻着那股子汗臭和霉味,耳朵里灌满了骰子和骂娘声!”
“兄长,昨日有个不开眼的家伙出千,我差点没忍住当场把他手剁了!”
“再这么等下去,我怕不是成了烂赌鬼,而是先在这洛阳城里闹出人命,坏了你的大事!”
陈远正对着一盆冰冷的清水,一丝不苟地整理仪容。
他脱下那身象征着沙场的边地武人劲装,换上一套质地上乘的蜀锦胡服,腰间挂着一枚温润的西域玉佩。
铜镜里倒映出的那张脸,再无半分沙场浴血的冷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土气,又拼命想挤进上流圈子的热切与谄媚。
“奉先,你见过狼如何捕猎么?”
陈远的声音很平静,他甚至对着铜镜,反复练习嘴角上扬的弧度,直至那笑容看起来足够卑微,也足够真诚。
“狼为了一只最肥的羚羊,能在草丛里趴上三天三夜,一动不动,甚至将自己的气息都融入风中。”
“它品尝风向,感受土地的震动,用眼睛记住羊群里每一只羊的习惯,哪怕是最微小的跛脚,最轻微的咳嗽。”
“不是它跑不快,也不是它的爪牙不够锋利,是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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