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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85节

  “等那头羚羊在水边彻底放松警惕,低下头,将最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的那一瞬间!那时,它才会如闪电般扑出,一击毙命!”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吕布面前,重重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王甫就是那头最狡猾、最警觉的老羚羊,而我们,是来自北疆的饿狼。”

  从那天起,朔方边将陈定边彻底消失了。

  洛阳城里,多了一个出手阔绰,四处钻营,一心想攀附权贵的边地豪商。

  他流连于洛阳最高档的酒肆,也混迹于最底层的茶楼,与三教九流、贩夫走卒打成一片。

  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宫中秘闻,他能豪掷千金,面不改色;

  为了结交某个看管城门的小吏,他能亲自为其牵马坠蹬,笑脸相迎。

  他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入这座城市最见不得光的颜色里,再把自己也染成其中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一张无形的蛛网以四方馆为中心,悄然笼罩了整座洛阳。

  狼骑们脱下了冰冷的皮甲,换上了各式各样的伪装。信息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汇入陈远手中。

  东市的铁匠铺里,一个满脸是灰的学徒,不动声色地记下了王府采买官吏新订购的一批器具数量;

  南城的码头上,一个扛着麻包的苦力,用汗水换来了王府养子王吉又从江南运来两船歌姬的秘闻;

  而更多的狼骑,则化作街角捧着破碗,眼神却从不空洞的乞丐,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听着,记录下每一个出入王府的官员车驾,以及他们停留的时间。

  整个洛阳城,在这群来自北疆的饿狼面前,正一点点被剥去伪装。

  这日,寒风刺骨,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沫。

  陈远又一次来到中常侍王甫的府邸门前。

  半个月内,第八次登门。

  还是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仆,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轻蔑淡了许多,换上一种混杂着同情与习惯了的麻木。

  “哎哟,陈大贾人,您可真是……风雪无阻啊?”

  家仆打着哈欠,将手缩在袖子里,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朱漆大门上。

  “都跟您说了八百遍了,我们家主人是真没空见您。您这天天来,顶着这要命的寒风,图个啥呀?”

  陈远脸上立刻堆起那练习了无数遍的谄媚笑容,不见半分不耐,反而透着一股在寒风中见到亲人般的夸张热情。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一个入手温热的紫貂皮手闷子,塞到家仆冰冷的手里。

  “哎呀,天儿越来越凉了,给老哥暖暖手,暖暖手!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脸皮厚,骨头贱。”

  陈远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哈着白气,一脸憨厚又带着点讨好。

  “我也不求见王公他老人家,就是来混个脸熟。”

  “万一哪天王公出门,能在车里瞟我一眼,知道洛阳城有我这么个忠心耿耿盼着为他效力的人,我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家仆掂了掂手里的东西,上好的紫貂皮,入手柔滑温润,做工精良无比,比他自己存了半年钱买的那个狗皮手套强了不知多少倍。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是这种实打实的金钱攻势。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缓和,看陈远的眼神,也从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官,变成了一个值得深交的……有钱没处花的冤大头。

  “陈大官人,你这人……实诚!太实诚了!”

  家仆叹了口气,终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压低声音,凑近了提点他一句。

  “不是我拦着你,实在是……我家相公年纪大了,身子骨虚,尤其畏寒。”

  “这天一冷啊,就整日待在暖阁里,一步都不出来。别说你了,就是朝里那些个两千石的大官,没天大的要紧事也见不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远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又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老哥指点迷津,是我唐突了,唐突了!”

  他嘴上道谢,心里却将“年老体虚”、“极度畏寒”、“离不开暖阁”这几个字,刻在了脑子里。

  就在陈远准备告辞时,一辆极其奢华的四驱马车从街角驶来,在漫天细雪中停在府门前。

  车帘掀开,一个身穿华服,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青年在一众仆役簇拥下走了下来。

  正是王甫的养子,王吉。

  那家仆一见王吉,立马像换了个人,那张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迎上去:

  “少君回来啦!雪天路滑,您当心脚下!”

  王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王吉径直从陈远身边走过,当闻到陈远身上那股特意沾染的、浓郁的西域商贾香料味时,厌恶地皱了皱眉,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陈远仿佛没察觉到那份轻蔑,反而像个终于见到贵人的边地土财主。

  他受宠若惊地躬身行礼,脸上堆砌的笑容更加谦卑,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自己身上的铜臭味冲撞了贵人。

  王吉见状,眼中的鄙夷更甚,下意识地用袖子在鼻前挥了挥,仿佛多看一眼这个边地土财主,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陈远始终保持着卑微的躬身姿态,余光却如鹰隼般,将王吉那被酒色掏空的虚浮脚步和苍白脸色尽收眼底。

  直到王吉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缓缓直起身。他看着王吉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谄媚笑容渐渐隐去。

  当晚,夜深。

  吕布推门而入,他身上带着赌坊特有的汗臭与廉价酒气,一双环眼却亮得吓人,光芒慑人。

  他将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图,重重拍在桌上。

  “兄长,找到了!”

  吕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亢奋。

  “王甫那个宝贝养子王吉,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我跟了他们府上一个采买管事足足五天,今天在赌坊里把他灌得烂醉如泥,这孙子抱着酒坛子,什么都给我吐出来了!””

  “他说那少君嫌府里规矩多,又嫌弃府里的歌姬不够水灵,天天折腾他往外头寻摸乐子!”

  他粗壮的手指重重点在草图上的一处标记。

  “这小子在洛阳城外,有处别业,奢华无比!就是专门用来养他从各处搜罗来的那些美女歌姬的销魂窟,隔三差五就要去鬼混,夜夜笙歌!”

  吕布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中满是嗜血的光。

  “最关键的是!那管事说,那地方守卫不如王府那么严,都是些花架子家丁。”

  “而且王吉极好面子,每次去,都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还让他那些家奴和女人吹捧他是什么‘少年将军’,勇冠三军!”

  一个贪花好色、眼高于顶、虚荣心爆棚的纨绔子弟。

  一个守卫松懈、用来寻欢作乐的销魂窟。

  陈远看着那张草图,又从桌上一堆凌乱的情报中,抽出了另一张纸。

  那是他从那个门房口中,拼凑出的关于王甫的日常细节。

  “王甫年老体虚,畏寒。”

  “极其溺爱这个唯一的养子。”

  “但又对其放浪形骸,颇为不满,时常训诫。”

  无数的碎片,在陈远的脑海中飞速拼接、重组。

  “兄长,还等什么?”吕布已经按捺不住,手掌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我今晚就带十个弟兄,摸过去把那姓王的小子往麻袋里一装,直接扛回来!”

  “不。”

  陈远摇头,目光落回桌上的草图,眼神冷静得可怕。

  “绑一个王吉,太简单,也太蠢了。”

  “你想想,我们绑了他,然后呢?用他来威胁王甫?”

  “王甫是何等人物,他会立刻警觉,封锁全城,动用所有力量,像疯狗一样把我们挖出来。”

  “到那时,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别说救张将军,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吕布一愣,脸上的兴奋冷却下来:“那我们要什么?”

  陈远缓缓抬头,昏黄的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幽冷的火苗,嘴角勾起一丝残酷到极点的弧度。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他这个没用的儿子。”

  “王吉作恶多端,只是个引子。我要利用他,把他那个老子,从戒备森严的府里,亲口叫出来。”

  “我要把他们父子,一网打尽。”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寒冬

  夜色如墨。

  望月楼雅间,炭火在暖炉中发出细微的毕剥声,那点红光却融不化窗外浓重的秋寒。

  陈远与曹操相对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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