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03节
朝身后招了招手。
田力带着人把东西抬上来了。七口大箱子,箱盖掀开——铜钱。
田力手里捏着军功册,翻开第一页,扯开嗓门。
“赵奎。”
赵奎从方阵里走出来。步子比一个月前稳了不少。
“斩首七级,指挥破敌三阵,合功——”
田力的嗓门很大,校场上回荡。后面的字被赵奎自己的心跳声盖住了。
赵奎跪下去。
“将军……”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陈远没等他说完。
“起来,领你的田和布帛。下一个。”
赵奎被田力拉起来,推到一边去领东西了。走出三步,回了一下头。
陈远已经不看他了。
赵奎咧了咧嘴。
“刘满仓。”
刘满仓从方阵里走出来差点绊了一跤,缴获的靴子不合脚,他又舍不得扔。
站到台前。
田力念完了他的功册。刘满仓从箱子里领了赏钱和布帛,东西不算多,但实打实。他用那双粗糙得能磨铁的手把铜钱一枚一枚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数完了。
把东西往怀里一揣,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砸在夯土上,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头。
“将军。”
就两个字。声音闷得厉害,从泥土里弹回来的。
没抬头。
肩膀在抖。
田力想去拉他,被陈远用眼神止住了。
等了几息,刘满仓自己站起来,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泥,蹭得满脸花。
他笑了一下,转身归队。
经过赵奎身边时,赵奎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
一个一个名字往下念。有人领的多,有人领的少。但每个人下来时,手里都攥着实打实的东西。
铜钱、布帛、或者授田文书。
校场上的气氛在变。最开始是安静。然后是窃窃私语。然后是压不住的嗡嗡声。
一个瘦小的伍卒领了他的赏。三等军功,良田两亩,铜钱两贯。
走回队列时左手攥着铜钱串子,右手按着怀里的授田文书。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生怕东西掉了。
身边的同伍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老许,发了?”
瘦小伍卒没搭腔。
两亩地。再争取立点新功就能凑够五亩地了。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陈远开口了。
“今天该给的,都给了。”
他从台前走出来,在方阵正面站定。
“有人觉得少?”
没人应声。
“觉得少的——下次多砍两颗脑袋。”
赵奎在前排咧了一下嘴。
陈远没笑。从怀里摸出一卷竹简,展开。
“从今日起,曼柏全境,效仿《朔方治约》,立我陈远的新规矩。”
一条一条念。
旧有的苛捐杂税,废了。张承时代留下来的那些名目繁多的摊派——什么草料钱、城防钱、望楼修缮钱——通通作废。
所有军户及家属,重新编户入册。过去那些黑户、逃户、被吞没了户籍的佃农,只要到将军府报到,一律登记造册,分田分地。
十户编为一甲,甲内互助连坐。一户遭灾,九户帮扶;一户叛逃,九户同罚。
耕田所出,除军粮定额外,余粮归己。但每甲须出一名壮丁轮值操练,农闲全甲集训,不得推脱。
商旅过境,许以交易,但禁私售兵器、铁器、盐巴。违者没收货物,再犯逐出曼柏。
军中犯法,不论新旧亲疏,一律按军法论处。什长以上犯法,加倍。
战死者,家属由将军府供养至子女成年。伤残者,按伤情拨田或安置于军中后勤。
然后是除日常操练外,全军参与城外荒地的开垦。
方阵里有了骚动。老兵们的眉头皱了起来——当兵还要种地?
赵奎回头扫了一眼。
骚动自己就平下去了。
陈远没解释为什么要种地。只加了一句。
“地是你们的。种出来的粮,除了军粮定额,剩下的归自己。”
骚动没了。
沉默。
然后,从方阵角落里,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跪下去了。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
跪下去的声音从角落往中间蔓延。赵奎跪了,刘满仓跪了,周黑子跪了。
两千多人全跪了。
校场上膝盖撞击夯土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表忠心。
就是跪着。
有时候人把膝盖往地上一磕,比磕一万句漂亮话都管用。
陈远站在那里,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风从北边来,灌进领口。
他没让他们起来。多站了几息。
不是摆架子。是在看那些脸。一张一张地看。
一个月前,这些脸上写着麻木、敷衍、混吃等死。
现在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崇拜,不是畏惧,不是喊几句口号的狂热。
沉甸甸的。
是一个人吃了半辈子糠,头一回被人端了碗白饭搁到面前之后的那种——信。
陈远收了竹简。
“都起来。”
“去领你们的新刀。”
高顺站在校场边缘,看着旧部散去。他一个月没说几句话。练兵的时候不说,打仗的时候不说,现在也不说。
但他在心里把这两千多人重新排了一遍。
能用的,不能用的,将来能练出来的,练不出来也能当苦力使的——每一个人的脸、名字、位置,他都记住了。
这是他的本事。
也是陈远留他在身边的原因。
当晚。将军府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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