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90节
城外沟渠纵横,水声不大,却一段段扎进这片曾经的荒凉土地。
可州牧府议事堂里,没有人笑。
傅巽站在堂中,手里捏着从洛阳转来的抄报。
“新任司徒崔烈,于德阳殿上奏。”
“凉州苦寒,民风彪悍,羌胡难驯。”
“朝廷连年征讨,虚耗钱粮。”
“可尽迁凉州之民于三辅,空其地,任由羌胡自相攻伐。”
“如此,则朝廷可省大笔军资,以固根本。”
“此乃上策。”
“啪!”
堂内一个军侯握紧拳头,咬着牙骂了一句。
“放他娘的狗屁!”
旁边几个武将也跟着骂出声。
“空其地?”
“凉州那些百姓不是人?”
“祖坟、田地、城池、军堡,说丢就丢?”
“这也配当司徒?”
吕布坐在一旁,脸色阴沉。
傅巽没有抬头。
他继续往下读。
“议郎傅燮出列反对。”
“言凉州不可弃。”
“若弃凉州,则大汉西陲永无宁日。”
“燮宁死于殿前,也不愿见祖宗疆土落于贼手。”
蔡谷长长叹了一声。
“傅南容真乃直臣也。”
吕布冷笑。
“这种人留在洛阳,真是糟蹋了。”
傅巽把抄报合上,抬头看向陈远。
“将军。”
“南容公与我同出北地傅氏。”
“论亲疏,已经隔了几支,但族谱上还连着。”
他说得很慢。
“他能在德阳殿上说这番话,我该替他高兴。”
“可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往后在洛阳,怕是难了。”
陈远没有急着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凉州。
三辅。
长安。
洛阳。
几个朱砂点被线连着。
从前,朝廷是救不了。
黄巾起事时,兵少,粮空,钱烂在阉竖和豪右手里。
地方糜烂,洛阳手伸不进去。
那叫不能救。
可如今不一样了。
崔烈把“弃凉”两个字摆上朝堂,满殿公卿竟能低头装哑。
这就不是不能。
是不愿。
陈远看着舆图上的凉州,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烂到这一步,已经不只是病入骨髓。
更可怕的是,朝廷连“守土”的脸面都懒得装了。
一个朝廷,可以穷。
可以弱。
甚至可以一时昏聩。
但若连自己的疆土和百姓都敢摆上案头议价,那它就已经没救了。
陈远转身。
“公悌。”
傅巽拱手。
“在。”
“把殿争之言,全文誊录。”
“送往朔方学宫。”
傅巽一怔。
陈远继续道:
“左边写崔烈。”
“右边写傅燮。”
陈远抬手点了点案面。
“让学子们自己看。”
“一个花钱买来的司徒,坐在洛阳殿上,张口便要弃掉一州。”
“一个功劳被压、仕途不顺的议郎,站出来替凉州百姓争命。”
“什么叫担当。”
“什么叫虫豸。”
“不必先生讲破。”
蔡谷听到这里,抬了抬眉。
他最清楚学宫的分量。
那不是普通读书处。
并州以后十年、二十年的县吏、仓曹、军法官、营田官、屯长、军侯,都会从那里出来。
陈远今日把傅燮和崔烈并列,不是在讲一段朝议。
是在给并州下一代官吏立秤。
傅巽低头领命。
“我亲自去办。”
陈远看着他。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
“凉州商路如何?”
傅巽收起情绪,很快回到正事。
“西河那边回报。”
“近一个月,从关中、凉州逃来的流民增多。”
“普通百姓多半走北地、上郡方向。”
“工匠、马户、退卒,则被各家豪强捏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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