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626节
马很瘦,肋骨贴着皮。
停下来的时候,前腿微打颤。
不是受惊。
是累的。
走了三天三夜,中间只歇了两个时辰。
戴斗笠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跟了自己大半年的人。
面黄肌瘦。
甲胄残破。
有几个连甲都没了,只穿着单衣,在山风里冻得嘴唇发紫。
但还在走。
没有一个人掉队。
“前面就是井陉了。”
身侧的关羽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沉,手始终按着刀柄。
刘备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月光下,那是一块新刻的木牌。
不是陈远给的那块。
那块让简雍带走了。
这是他自己刻的。
枣木片子是路上捡的。
他用匕首削平毛刺,亲自刻下了一个“活”字。
笔画比陈远那块更歪。
但刻得很深。
每一刀都使了死力,木屑里混着血。
刘备把牌子塞回衣襟,贴着胸口。
木头被体温焐热。
他打马往前走。
身后黑暗里,有蹄声从南面传来。
不止一路。
左边山脊上也有火光闪了一下。
那是火把照到岩壁的反光,一闪就灭。
追兵没散。
关羽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握住缰绳。
他侧过脸,声音压得更低。
“三十里。”
“最多三十里,天就亮了。”
天亮了,就到井陉口。
到了井陉口,就是并州地界。
刘备没回头。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斗笠压着脸,神情藏在阴影里。
“走。”
只有一个字。
队伍重新动起来。
马蹄声沉闷。
裹布的蹄子踩过碎石和枯叶,发出窸窣轻响。
百余个人影在月色里拉成一条细线,沿着山脊往北爬。
身后的蹄声近了一些。
远处井陉口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沉山影。
以及山影上方更深的夜色。
刘备把手按在胸口。
木牌抵着掌心,透着体温。
那边有人等他。
有人许过他一条活路。
只要能进并州,卸甲缴刃也罢,交出兵权也罢,这笔账他认。他打马迎着夜风往前走。
先活着。
第三百三十二章 迎客
粮袋在晌午见了底。
张飞把袋口翻过来,抖了三遍,只落下几粒碎粟。
他捏起一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朝地上啐了一口。
“娘的,连牙缝都填不住。”
旁边几名义从低着头,没人接话。
队伍从安喜出来时带了六日口粮。
为了躲避盘查,他们绕开中山郡驿道,原本六日的路,硬生生走了九日。
人还能忍,马已经撑不住了。
十几匹驮马掉了膘,车上又躺着伤兵。
再断粮一日,不用追兵来,这支队伍自己就得散。
刘备这一路已经回头十几次。
八个月的心血,最后只值督邮开口索要的三万钱。
钱交不出,他清剿盗匪、修补官道、收拢逃户的功劳,便全成了私纳黄巾、擅养死士、暗通并州的罪证。
官印挂回县衙那天,刘备在门外站了许久。
那块官印不值钱,却是他讨伐黄巾立功,举孝廉后才摸到的门槛。
如今门槛没了。
“兄长。”
关羽骑马靠近半步。
“还在想安喜?”
刘备收回视线。
“百姓才安稳几个月。我一走,那些重新入籍的流民,怕是又要遭殃。”
关羽半阖着眼。
“那等官场,不值得兄长留念。”
“兄长给百姓的是田,督邮要的是钱。你们走的,本来就不是一条路。”
张飞从后面赶上来,把空粮袋拍在马鞍上。
“二哥说得对。”
“那姓崔的鸟督邮只断一条腿,算便宜他了。要不是大哥抱着我,我早把矛从他后腚捅进去,再看他拿哪张嘴放屁。”
队伍里有人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
“人是你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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