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93节
什么追求雅致,说得好听。
无非是官越做越大,身边全是倒贴的,早就腻歪了。
现下就好这一口欲擒故纵吊着胃口的,冷着自己的,想重新找回点当初年少未发家时的感觉。
怕不是心里还误以为是甜甜的初恋吧?
从古到今,从长安的平康坊到后世的KTV。
有钱有势的中年男人,审美路径大多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年轻时候没得挑,有个肯投怀送抱的就感恩戴德。
中年发迹之后被倒贴腻了,就开始追求什么雅致情趣,若即若离。
再老一点,就该开始给人讲人生道理。
或者玩点花活。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当真是千年不变之人性。
许明远心里虽这般想着,面上却堆起一副受教的表情,举杯朝杨钊敬了敬:
“国舅好雅兴。”
杨钊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朝卢宛卿吩咐道:
“来,小美人拣你最拿手的弹一曲。”
卢宛卿在琴案前坐下,抬手拂过琴弦,发出一串极轻的试音。
她偏头望向杨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国舅想听什么?”
“随你。”
卢宛卿不再多言,十指按上琴弦。
当第一个音符落下时,音色干净得像是山泉击石无比悦耳。
琴声在雅室内流淌,连那几个捏脚妓子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手上动作。
一曲终了,杨钊抚掌笑道:
“好!这手琴便是放在平康坊也是数得着的,窝在这鄯州城里,倒是屈才了!”
卢宛卿起身敛衽一礼,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国舅谬赞。”
杨钊随即目光望向那正悉心伺候着的可人,抬起湿漉漉的脚来搭在那粉团上道:
“好啦,擦干净后你们几个便可以先下去了。”
那几个妓子顿时明白贵人这是要准备谈事了,连忙应道:“是。”
待到众人鱼贯而出,房内只剩琵琶古筝叙叙环绕。
杨钊枕着靠枕,半眯着眼,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跟自家兄弟闲聊:
“牧之啊,哥哥此番来到陇右人生地不熟的,依你之见应该从何处入手为好?”
许明远闻言顿时心中了然。
难怪任务还未结算。
敢情你老小子表面叫的欢,心里还在同兄弟玩脑筋。
“国舅只需正常行事便可,不必刻意为之。”许明远闭眼轻语。
杨钊闻言眉头微挑,却听身边继续道:
“相比起其他那些小事,只有待仗打赢了划分功劳时,才是真正决定国舅前程的大事。”
杨钊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怎么说?”
“石堡城是大功,谁都想分一杯羹,节帅自然独占首功,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节帅之下,还有军中诸将,这些人个个都指着这一仗升官发财。”
许明远斜眼瞥去顿了顿:
“国舅不是军中之人,此番虽带了户部账册,也带着圣人给的便宜行事之权,顺便负责督运些粮草,军需。”
“但在军中诸将眼里,终究是外人。”
“若国舅跟他们抢功,必然会招人怨恨。”
杨钊细细品味一番,睁眼侧过身去求教道:“那依牧之看,该当如何?”
“国舅不需要跟他们抢。”许明远直视杨钊眼睛摇了摇头:
“你需要做的,是让他们觉得国舅是来帮他们争功,而不是来抢功的。”
杨钊挑了挑眉:“争功?”
“此次行军粮草军械大多要经田判之手,国舅若能帮他在军费上多争取一些,让他的账目在长安更好交差,田判便是国舅最坚实的盟友。”
杨钊闻言面色不变。
许明远知道这点盟友分量还不足以让他看重,继续道:
“石堡城若是久攻不下,军需便会加倍消耗,若是伤亡过大,战后抚恤更是笔天文数字。”
“若是朝中有人以伤亡过大,府库空虚为由参哥舒节帅,国舅可拿着手里实打实的账目替节帅说话,也是在替自己说话。”
“到那时,他哥舒翰便不得不欠我一人情......”杨钊嘴上嘟囔着,眼底泛起一抹喜色。
下一息,杨钊转头又陷入到迷惑中望向许明远:
“可为何又是在替我说话?”
? 第81章 不如你便唤作国忠如何?
许明远拿起温酒浅酌一口,笑道:
“国舅就没有想过,若是石堡城这一仗打赢了,国舅的名字写在了功劳簿上,回了长安之后,右相会坐视国舅步步高升?”
杨钊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自是不会。”
随即烦闷地一口饮下。
许明远见状继续戳着他伤疤道:“范崇安今夜敢当着众人的面给你难堪,无非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右相。”
“右相在朝中经营近二十年,门下势力遍布长安。”
“国舅虽得圣人青眼,可论根基,论人脉,论朝中诸公的站队,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杨钊沉默片刻,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然而他并没有恼怒发作,声音沉了下来:“毫无胜算。”
许明远继续引导着:“好,既如此,那你如今在朝中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杨钊没有立刻回答。
他最大的倚仗自然是自家妹妹。
但这层关系是把双刃剑。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是靠妹妹上位?
私底下可没少说外戚干政,国将不国这等恶心话。
就在杨钊想问许明远到底是何意思时,却听他淡淡道:
“你最大的倚仗,是圣人。”
杨钊闻言满脸疑惑。
却见许明远盘坐起身来,又缓缓举杯酌了一口。
杨钊感觉自己抓到了一丝灵感,连忙跟着坐直了身子,双目如注直勾勾的盯着他只等待下言。
卢宛卿原本正专心拨弄琴弦,察觉到前方动静时下意识望去。
只见那远从长安而来的国舅爷身子前倾,仿若一名正专心等待着先生赐学的游子。
这诡异的一幕,使她指尖轻顿一瞬,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许明远拿着酒杯指向他道:“圣眷是当今天下最具权势的力量,但伴君如伴虎,它也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右相之所以敢处处掣肘你,无非是赌定了一件事......”
“圣人虽然宠信于你,但绝不会为了你动他李林甫。”
“因为右相在圣人眼里,是能替他稳住朝堂,管好钱袋子,平衡好各方的能臣。”
“而你在圣人眼里……”许明远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杨钊脸色微微一变。
他当然知道许明远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在圣人眼里,他杨钊不过是个靠妹妹上位的幸臣。
能办事,但并非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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