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800节
那得过滤多少遍?
每一遍的火候要控在什么程度?
长孙无忌把杯子放下了。
手指碰到桌面的时候,指尖还在发麻。
廊下的竹椅吱呀响了一声。
苏牧换了个姿势,草帽从脸上滑下来,挂在脖子后面。
他眯着眼看长孙无忌,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喝不惯?”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
“这……这是什么?”
“水啊。”
苏牧眨了眨眼。
“怎么了?”
长孙无忌盯着他。
苏牧的表情很真诚。
那种你问我为什么天是蓝的一样的真诚。
“这不是水。”
“那是什么?”
长孙无忌噎住了。
他总不能说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离谱的东西。
堂堂赵国公,不能在一杯水面前丢了气度。
苏牧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石桌上的白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来喝了一口,跟喝白开水一样。
“国舅爷,我每天都喝这个。”
苏牧把杯子搁下。
“费不了多少功夫,就是把家里做菜剩下的边角料熬一熬,滤一滤。”
长孙无忌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边角料。
滤一滤。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杯子里的液体。
那股鲜味还挂在喉咙里,一阵阵往上返。
这叫边角料?
这叫滤一滤?
苏牧往竹椅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
“国舅爷,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长孙无忌的坐姿不自觉地端正了。
“做菜这行当,入门的人讲究浓油赤酱,什么都往里堆。”
“三年五年的厨子讲究摆盘刀工,把功夫亮在外头。”
苏牧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
枯叶掉了一片,打着旋落在地上。
“做到最后呢?”
“最顶上的那一层,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
“汤清如水,味浓如山。”
“不露痕迹,但底子厚得很。”
长孙无忌的后背出汗了。
他听懂了。
不对,他觉得自己听懂了。
苏牧这话表面上在说做菜。
但长孙无忌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年,哪句话他不是正着听一遍反着听一遍?
不露痕迹,但底子厚得很。
这是在说他自己。
长孙无忌的脑子飞速运转。
苏牧从来不出手。
不当官,不结党,不上朝。
连厨神大赛都是为了赶走皇帝才提的。
但他随手指点一个苏世,就能在大赛里横扫千军。
他随口说四个字此乃绝味,就能让全场评审动筷。
他在这个院子里煮一壶水,就能让自己,当朝国舅,赵国公,心惊肉跳。
这种人,需要争什么?
他往那儿一躺,整个长安城的格局就已经定了。
长孙无忌的嘴发干。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鲜味再次涌上来。
这回他品出了新的东西。
回甘。
绵长的,从舌根一直拖到呼吸里,吐出来的气都带着味道。
苏牧又打了个哈欠。
“国舅爷还有别的事没?我下午还想睡会儿。”
长孙无忌站起来了。
“没了。”
他看了看石桌上自己带来的酒和茶和荔枝。
犹豫了一下,没说东西留给你这种话。
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在讨好。
但不说又不对。
“东西……搁这儿了。”
“行。”
苏牧挥了挥手。
“替我谢国舅爷。”
我就是国舅爷本人!
长孙无忌没计较这句话。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迈过门槛的时候,滚滚还趴在那儿。
他跨过去,差点绊着那条黑白的腿。
走到巷口,马车还等着。
车夫见他出来,赶紧掀帘子。
长孙无忌钻进马车,坐稳了。
帘子放下来。
车厢里暗了。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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