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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70节

说话间吏部跟都督府的人就来了,承爵一事,最是要紧,大老爷跟老爷,可有什么训示?”

贾赦才讽刺了一句,虽见贾琏说得是正事,又哪里听不出其中转圜之意,狠狠瞪了一眼,口中不满道:

“爵位自然该是蓉哥儿的,珍哥儿就他这么一个嫡子,东府里头就剩他一个能承爵,还有什么好议?难不成还能便宜了外人不成?”

贾琏也自是连连点头,却道:

“虽然如此,到底事情要紧,怕也不可不稍打点一番。”

贾政便道:

“你自去寻蓉哥儿支用些就是了,若东府里一时顾不上,从咱们西府里先垫着些也可,只以事情妥当了为好。”

贾琏自领了话而去,替贾蓉走动关系,贾政与贾赦对坐片刻,也无话说,干脆也躲出去。

贾赦倒不心急,眼见得就剩自己一个人,却眯了眯眼,吩咐下人道:

“去把蓉哥儿找来,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小厮栓儿听了话,赶忙便去寻人。

贾蓉正忙着料理贾珍后事,听说贾赦寻他,也不敢耽搁,忙跟着过来,入内见贾赦端坐,便忙行礼,口中道:

“给太爷请安,太爷可是有话吩咐?”

贾赦便做作的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先揽了人情道:

“珍哥儿这一走,方才我已叫琏儿支了银子,先替你去走动,往后东府里这爵位还得你担起来。”

贾蓉听着,心头一喜,果然感激涕零道:

“多亏太爷替侄孙儿想得周到,既是东府里的事,没有叫太爷耗费银子的道理,琏二叔那里多少用度,侄孙儿回头问得了数,一定尽快补上。”

贾赦原本也没有自掏腰包的意思,只是听贾蓉这么说,却也点点头,故意抚须沉吟一番:

“我来时听府里人说,珍哥儿媳妇本要寻仵作来验,却被你拦着了,是有这回事?”

贾蓉心里一突,暗自恼恨是哪个长舌妇竟敢乱说话,口中忙道:

“太爷明鉴,侄孙儿也是一片孝心,都督府跟吏部本就要验看,再多叫仵作来,倘没个分寸,万一有损父亲身体,岂不是大大的不孝?

侄孙也是因这番顾虑,才不敢听太太的话。”

贾赦闻言,便眯着眼睛瞧他,虽不知这里头究竟有什么内情,却也看出贾蓉十分心虚。

只是贾珍已死,他也懒得去追根究底,只借故拿捏起来,却道:

“你的孝心,我一向是知道的,只是外头人却多有些不明事理的,一个不好,难免便传了些胡乱揣测的话出来,怕与你名声上也有些干碍。

倘若耽误了承爵一事,便大大不妙,还是要料理一番才是。

我是想着,你毕竟年纪小,历事也少了些,事情多了,难免便不周全,怕还不知道这人言可畏的厉害。

虽有咱们帮忙,若事事都来问你,你怕也不得空,反而忙乱。

左右这些日子,要打点的地方也多了,不如干脆,你先将库里的钥匙给我。

若用了什么,我只给你记下就是,也省得多扰你,等珍哥儿的事情过了,那时你再拿去。”

贾蓉愣了一愣,心中暗暗气愤,却也不敢多生事端,总是先把爵位弄到身上才要紧。

况且贾赦辈分又高,他发了话,贾蓉原也不大好拒绝,因而犹豫一阵,竟果真从袖子里取了钥匙出来。

这物件他才从尤氏那里要来,都还没捂热乎,如今却又被贾赦索去。

口中也只得道:

“太爷教训的是,侄孙儿年幼不经事,太太身上又不大好,正要求着太爷帮忙打理照看。

若有什么花费,库中凡有用得上的,太爷自取便是。”

贾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自出去寻了赖升,叫他领着,当下便往东府库房去了。

贾蓉在原地怔了片刻,他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好不容易才下了狠心,叫贾珍去了。

结果头一个打秋风的,居然是从亲如一家的西府里头来。

怎么以前贾珍在时,也没见有这样的事情的?

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

...

贾珍在外头的地位,到底不是可卿能比,况且又牵连着好些亲旧人家利益往来。

人不过才刚去,已有亲友急急忙忙的上门来问,贾蓉便将贾蔷寻来,请他先代为陪同,自己却专等着官府的人来。

勋贵身死,终究不是件小事,都督府跟吏部验封司衙门得了贾府报信,赶忙便派人来验看,也不叫他多等。

这两处来的人皆是积年老吏了,见贾珍死状凄惨,搭眼一瞧,就知贾珍死得蹊跷。

只是两人路上便被贾琏塞了银子,又知像贾府这样的大族人家,自己若真沾上了什么事情,也未必是好事。

说得明白了,未必领你的情不说,回头说不准还要出事。

毕竟经历各样的事情也多了,到底有几分经验,果然只胡乱报了个“醉酒而死”便罢。

贾蓉亲眼看着衙门里的人写了笔录,又签字画押,连道辛苦,亲自殷勤着送出门去,私底下再额外多封了两包银子,见两人收了,心里才松了口气。

好一通忙碌下来,抬头一瞧,竟连天都已经黑了。

贾蓉今日心神紧绷,此时放松下来,也觉身心俱疲。

除掉贾珍的欢喜,到这时节也渐渐淡了许多。

正有些茫然,却见贾蔷过来寻他,见了面,先弯一弯腰,口中便道:

“哥哥怎的却在这里,夜深霜重的,万不能着了凉才是,如今老爷去了,府里还得靠哥哥支撑起来,若一时也病倒过去,可怎么得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咱们去办就是了。”

口中劝着贾蓉,说起贾珍之死,面上也颇有些悲痛之色。

贾珍待他素来不错,比贾蓉好了十分也不止,因而贾蔷如今这悲痛竟是实打实的。

贾蓉正要同他说话,却被贾蔷这一番话说得愣了一下。

他兄弟俩个多年相处,亲密无间。

贾蔷虽也常有些关怀言语,只是今日这话听起来,怎么倒像是有些谄媚讨好了?

一时间忍不住心头怪异,立在原处,没有再迎上去,更挺一挺腰背,微微仰起头来,只叹道:

“不过站上一阵,缓口气罢了,亲旧们都送走了?”

贾蔷便微微弯着腰,已是一副平日里在贾珍跟前的姿态了,轻声道:

“都已回了,不过是先来瞧瞧罢了,确认个信儿罢了,只等过几日送了讣告,发祭再来。

只是我方才瞧着,怎么好像西府里大老爷那处,倒像来了人,往库房里头去了,还说已得了哥哥的话?”

贾蓉心头一梗,却不敢拦阻,纵然心疼的厉害,也只好作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架势,含糊地点点头:

“老爷一去,上上下下各处关系都要打点,因而我请西府里头帮忙周全着,一些个花用,也不好叫西府来出。”

贾蔷便不敢多问,只是瞥了贾蓉一眼。

待将贾蔷也打发走了,贾蓉正要回去休息,路过尤氏处,却脚下一顿,便拐过去。

只说要同尤氏请安,顺便议一议贾珍后头的事。

尤氏却只觉心力交瘁,况且因先前与贾蓉一番争执,也并不情愿见他,便不肯叫他进来,只推辞道:

“我身上不大爽利,外头什么事,你不能拿主意的,就等太爷回来,请他做主就是了,不必问我。

或者太爷回得迟了,请西府里老爷们做主也可,我无二话。”

贾蓉见不得进,也只好作罢,留了两句问候关切的话,便也告辞。

再多等了些时候,去玄真观的家仆也赶回来,竟道贾敬仍不肯下山。

贾蓉也只摆摆手,将人挥退下去,一时立在房中,心中感觉愈发奇异,只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的松快起来。

‘......这座偌大的宁国府,从今往后,岂不是任由自己做主了?

早知如此方便,正该早些下手才好。’

——————

贾赦在宁国府里“辛劳”半日,也回了东跨院中。

一进正房,桌椅上已摆了不少东西,邢夫人正满脸高兴,拿住一串玉珠摩挲察看,看着十分喜爱。

见了贾赦进来,便忙上前讨好道:

“老爷辛苦,这许多东西,老爷是从哪里得来的?我方才瞧了,还认出几件,倒像是东府里的。”

贾赦也觉自己手段高明,平白发了一场富贵,志得意满的往椅子上一坐,任由邢氏捶肩捏背的献殷勤。

自己也伸手拿起一枚扇面,缓缓展开来瞧,见着上头那幅“枇杷山鸟图”真迹,便喜爱的不行,得意笑道:

“珍哥儿如今去了,蓉哥儿要袭爵,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得替他照应着。

也是这孩子孝顺,倒明白咱们的辛苦,自然也有些心意。

况且就这些又算个什么?与一座公府的富贵相比,不过九牛一毛罢了,连个零头也谈不上。”

这些物件俱是贾赦亲自挑选,不要什么大件,只以精致名贵为好,自以为如此便不惹人眼。

邢氏方才瞧了,也颇有些实在喜爱的,便有心趁着贾赦高兴,哄几件到自己手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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