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72节
此时见史鼐说起,他也一字不提,只当没这回事,只笑道:
“竟有此事?斥候倒还不曾与我提起?莫非果真昧下了世叔功劳?
世叔不必着急,且等我进城以后,再细细询问就是。”
史鼐岂能不急!
一旦进城,王晏必是要立刻进宫缴旨面圣的,那时还能说得上话吗?
史鼐心中已急得跳脚,见王晏已往前头去,而周遭右掖军士,看他的眼神却多有不善。
情知这些人对自己多有怨恨,史鼐吓得身上赘肉一抖,连忙追上前去。
也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一把将王晏的胳膊拉着,低声下气的哀求道:
“贤侄,贤侄!且先慢行,贤侄乃少年英雄,英姿勃发,如何年将弱冠,竟未娶妻?
这实在不妥,大大的不妥,贤侄在外征战,家宅之中岂能无人打理?
说来我这侯府之中,正有一女,原是家兄所出,年方二七,花容月貌,知书达礼,更正值青春。
老夫与贤侄是一见如故,贤侄这般人品,实是良配。
若贤侄有意,老夫愿以此女相嫁,为贤侄堂下内妇,替贤侄打理家业,从此两家亲如一家。
贤侄英武,老夫已知了,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往后贤侄有话,老夫也一定多加思量,必与贤侄同进同退,贤侄意下如何?”
以这史鼐的本事能耐,若果真与自己同进同退,那怕就真要坏事了。
王晏也颇有些无语道:
“世叔美意,晚辈心领,只是婚姻大事,晚辈岂敢擅专,不如先且罢了。”
史鼐急道:
“贤侄这般人物,婚姻之事足可自决,何必犹疑?
贤侄!贤侄!贤侄若不肯信,只消此番在陛下面前相助一二,明日来我府上,我叫你二人先见上一面如何。
贤侄方知我实无虚言,定能令贤侄满意啊!”
王晏虽对湘云的确有些念想,这本也不必讳言的。
只是到底更知道利害,况且也不必就要依史鼐这个法子。
又已是归心似箭,再懒得多同他搭理,仍旧敷衍过去,催马行于队首,转身回望。
一时抬手扬鞭,众军立止,呼吸可闻。
半年之内,自逆匪之中转战千里,来回奔波,身先士卒,每战必捷。
尤其是不克扣粮饷。
每有缴获,反倒多见赏赐,王晏皆一一亲手给付。
硬生生将这数千溃军,竟养出些令行禁止的强军姿态来。
当年王子腾因无军功,险些闹出兵变都没能办成的事,在王晏这支军中,不知何时,竟已水到渠成了。
在一支朝不保夕的溃军之中谈什么成规旧例自然无用,王晏带着他们杀出来,他的话便就是规矩。
到了眼下,这数千人中,已再没有不认得他的。
虽王晏尚还年少,这些军士见了他能耐手段,却已视他如兄如父。
此时朝他望来,离得近些的,眼神里便带着明显的尊崇与狂热。
王晏也一一看去,将这神色看在心里。
面上古井无波,眼神中却也难掩振奋。
这是一支可以摆在明面上的,对他死心塌地的军队!
也不枉费他数载谋划,亲身涉险。
王晏轻轻拨转马头,忽然朝北扬鞭,往京师方向戟指。
“回京!”
旋即跃马而去,往北如离弦之箭。
于是众军欢呼,也毫不迟疑,发足狂奔。
马蹄阵阵,烟尘滚滚,似江河汹涌,往北而去。
史鼐心丧若死,欲哭无泪,也不敢逃遁山野,只得勉强跟上。
...
既原是溃军,自然少马。
纵然王晏连有胜绩,眼下也只有不过三十来骑,其余大多却是步兵,这般狂奔起来,自然渐渐分作两截。
王晏领几十人往前奔马而行,却将后头步兵都已渐渐落开。
虽只三十来骑,发足狂奔起来,也颇见有些声势。
眼见离城门不过三里左右,这支骑队掀起的滚滚烟尘,已渐渐引来周遭百姓,及城头守军好奇的窥视,交头接耳,踮脚张望。
被都督府派来,自京中出城交接沟通的信使,正与王晏错肩而过。
待看清了人,先愣了一下,继而面色煞白,眼神惶恐,连忙勒马,拨转去追。
只是既已近在咫尺,他又哪里能追得上。
等愈发近了,眼见近处烟尘狂飙,远远更隐隐似有黄龙席卷,城头上兵丁的神情便渐渐惊恐起来。
也不知是听谁喊了一声:
“叛军杀来了!”
许多守城将士丢下兵刃旗帜,发一声喊,转身就跑,竟连警钟也顾不得去敲。
门口的士兵听见上头动静,更见许多惶恐疑惑,手足无措的呆立片刻,也一窝蜂似的散了,连带着百姓也都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挑担的,推车的,孤身一人的,拖家带口的,不拘男女老少,一同惊叫哭泣着往两边去躲避。
转瞬之间,原本拥挤熙攘的南门口,便大门洞开,空空荡荡。
王晏瞧得分明,微微皱眉,眯起眼睛来,待离着城门口还有百来步时,便猛然勒马停驻。
身后的骑队也忙跟着停下,想着方才所见,也都面面相觑,心头古怪。
方才只顾着如先前时,跟从将军往前,到得眼下,才隐隐察觉,似乎是惹出祸来了...
只是见王晏默然不语,便也没人出声,各自端坐马上,沉默立着,反倒显出些无形的压迫感来。
这一座偌大的神京城,分明竟是不设防的...
第160章 朕拨锦衣军与你同去(还有两章...)
约莫过了半刻,见底下迟迟不见有什么喊杀声,城墙上方才有几个胆大些的,渐渐从女墙里头抬出头来。
见王晏这一行“还算老实”,便开始探头探脑的打量。
“你看他们这旗帜,这不是右掖的军旗么?在山东打了败仗的那个?”
“什么打了败仗?不是说又打胜了么?是听说今日要回京来着,怎么就这几个人?
狗日的,回京就回京,打了胜仗了不起?好好的闹着一出,害得老子我还以为北边蛮子又打过来呢。
我就说怎么还打南边儿来了,刚才谁他妈乱喊的!
他奶奶的,停下算什么本事,他有能耐真冲一下城门试试?立下点功劳,轻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跑来祸害老子。
都赶紧的,把刚刚跑掉的都叫回来,不然回头吃了板子,别说老子没提醒。”
既认出人来,城上军队方才渐渐安定,又绑好盔甲,扶正旗帜,若无其事。
也只有方才仓皇掉下来,还落在泥里插着的几杆白蜡枪,默默见证了方才的可笑一幕。
信使这才追上,眼看着王晏并没有真个冲进城里去造反,方才松了口气,看着王晏的眼神十分幽怨。
王晏今日闹这一出,他也必然是要吃挂落的。
只是见王晏就在城门口沉默立马,气势摄人,竟也不敢上前答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再过了片刻,才见有一守将,肥头大耳,穿着松松垮垮的盔甲,一边手忙脚乱的系着头盔,一边喘着粗气跑来。
赔着笑挤到王晏马前,低声下气道:
“卑职参见总兵大人,总兵大人一路辛苦,只是既已回京,兵马自该归营安置,就不必停在城门口了吧?
总兵大人自请入城便是,大人得胜还师,下官十分景仰。
下官早就听荣国府上琏二爷说起过总兵大人,言大人是英雄豪杰,正渴盼能听大人教诲。
容下官稍后,稍后便去贵府拜访,还请大人暂且下马如何?”
王晏瞥他一眼,眼神平淡,对其言语暗示并不理会。
守将见他如此不给情面,却是已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求爷爷告奶奶似的恳求王晏先下马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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