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07节
再者旁人见咱们府上连这点银子都急着用,看着也不体面,岂不还叫人小瞧了去。
这些道理,奶奶想是一时没考虑周全,平姑娘好歹也说给奶奶听听。”
平儿原就常与这些婆子媳妇们打交道,对这些人的性子再清楚不过的,哪里肯信这鬼话。
又恼恨这来旺家的前头本不该诱引凤姐儿起这样的心思,虽平日里瞧着总一副平和温顺的样子,此时却也冷笑一声:
“你这话好没道理!当日你哄骗着奶奶,拿银子做了这糊涂事,如今奶奶既然想明白过来,你只该老老实实地将银子还回来便是!
奶奶只要那三千两的本,也懒得计较那些利钱,又能有什么麻烦?
你若不往外头去说,又有几个人知道这事?
若外头果真传出些什么好话来,误了奶奶的名誉,那时我也只管来找你,到时候,只怕你也利落不得!
你在外头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奶奶原懒得去理会,也不计较你得了多少好处。
三天以后,奶奶就要见着银子,要不然,你可仔细着,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也不与这来旺家的多做掰扯。
来旺家的见实在劝阻不得,只能作罢,跳着脚,指桑骂槐的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平儿虽心里有气,不过自己受些委屈,也只作没听见。
这来旺家的千不肯,万不肯,正是因她一早便没跟凤姐儿说实话。
她在凤姐儿跟前说的,只三分的利,可自凤姐儿这里得了银子,转头放出去,却定了七分!
多得的四分利,自然便揣在自己腰包里,对外却只说是凤姐儿定下的规矩。
如今那三千两,不到三四个月的工夫,利滚利的,都快翻了一倍也不止了。
虽的确并不是所有银子都收得回来,来旺家的却也已得了快两千两的好处,甚至还暗暗将两个质押的铺子拢在自己手里。
正是得意的时候,谁成想凤姐儿忽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要停了!
这如何不叫这来旺家的心中恼火,只是到底也不敢真个违逆了凤姐儿的意思。
放出去的银子,虽的确不是两三天里说收就收得回来的,但毕竟来旺家的如今也有些积蓄,只得先拿自己得的利钱补上,再东挪西凑的,好歹先把凤姐儿那头垫了。
却仍不肯停了这“好营生”,只暗自琢磨,虽道凤姐儿那里不肯参与,她自己却也驾轻就熟了。
若仍只管打着凤姐儿的名头去行事,放她自己的银子,谅也没有人知道。
往后的好处,岂不都是她自己的?
这样一想,反倒高兴起来,心中计较一番,拿定主意,朝着平儿离开的方向气哼哼的啐了口唾沫,嘴里仍是嘀嘀咕咕的,便把帘子一摔,扭着水桶腰径自回去睡觉去了。
...
那头代儒往西府去过,转头又去东府欲见贾蓉。
因贾珍既死,贾蓉自然便成了族长,代儒家中只有两个老迈之人,贾瑞的丧事,自然也只得请族里帮衬些。
不想到了东府,竟被门子拦了,不许他进去。
代儒虽无能耐,辈分总是实打实的,况且又这一大把的年纪,以往贾珍在时,尚且任他来往东府,无人拦他,不料换了贾蓉,却有今日。
只是他眼下也无那份心力去计较,只得哀告那门子去通禀。
半晌方见贾蓉出来,神色困倦,满身酒气,见了代儒,随口便问一句:
“叔公如何来了?究竟何事,这么晚倒寻过来。”
代儒只哭道:
“方才瑞儿去了,我与你叔祖母年迈无力,瑞儿的丧事,还要请蓉哥儿帮衬些。”
贾蓉闻言,也猛地吃了一惊,继而更有些心虚起来。
连忙道:
“瑞叔去了?我且先去看看。”
等到了一瞧,果然见贾瑞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那些污秽自然早被代儒老妻收拾了,却仍显得两眼乌青,骨瘦如柴。
贾蓉不敢多瞧,只道是去年冬日里头拿兜头一盆屎尿果然坏了事。
本来实不想应承,只是他坐在这族长位置上,也推脱不得。
与代儒先随口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忙又急匆匆的去寻贾蔷,生恐事情漏了出去,却要背个“残害族亲”的骂名。
贾蔷闻得消息,也唬了一跳。
两人惊惶一阵,方见贾蔷勉强镇定着道:
“哥哥莫慌,他死他的,不与咱们相干!
且不说他未必就是因着咱们去年那遭玩笑才病了,就算真个如此,琏二婶子那里,自然不去说的,贾瑞自己也没脸去传,如今又死了,便更没人知道。”
贾蓉细思一阵,只道果然如此,遂也略略放下心来。
只是到底心里头膈应,转头也只打发了几个下人去帮衬,自己却不露面,只仍拉着贾蔷每日吃酒胡闹。
他这一番作为,旁人不敢去说,却叫东府里一老仆看在眼里,愈发以为贾蓉太不成器,心中厌恶的很。
这日焦大仍一如往常,喝得醉醺醺的,靠在马厩上,与马棚里几匹战马嘀嘀咕咕的说着些骂人的话。
他原是贾代化身边亲随,又于代化有恩,当年在东府也是有体面的。
只是代化死后,因他也颇有些“居高自傲”,加上脾气又硬,遂渐渐惹得贾珍厌恨。
即便顾着外头说法,不好将他赶出去,也只打发他来照顾牲畜,每月里拨一二两银子养着,等他老死罢了。
焦大只道自代化之后,东府里这些个后辈便一代不如一代。
那贾珍本就是个罔顾人伦的畜牲,如今再看贾蓉,连族里长辈的丧事也不用心,果然更不如了。
正生着闷气,忽听得门外养的黄狗叫嚷起来,却见是有人打着灯笼,提着两件东西寻摸过来。
焦大便站起身,扶着柱子,睁着眼睛望去。
他本已有几分醉意,那人影又被灯笼照得朦朦胧胧的,等人走近了,方才认出来,开口笑道:
“江三儿,灯油都添置过了?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叫我瞧瞧?”
门外果然便进来一朴实汉子,随手将灯笼挂在门上,竟开了个玩笑道:
“自然添置完了,怎敢耽误正事,得了空才来的,要没有好东西,也不敢打搅焦太爷。”
焦大在东府里不受人待见,也只同这添灯油的江三儿还合得来,只觉这东府里头还难得有一个肯踏实的,因而关系渐渐熟稔。
此时听了这话,便赶紧走到马房前的小桌上,有些急不可耐道:
“快打开,叫我瞧瞧有什么好东西?”
江三儿便将手里食盒打开,自里头端出几盘好菜来。
焦大见了,便已喜不自胜,也不等江三儿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些便往嘴里塞,嘴里哼道:
“到底你婆娘有这一手好手艺,在厨房里头帮活,倒叫你有这便宜。
也算你小子有良心,知道还带着些来孝敬你焦太爷,不像那些个没良心的种子!早把我焦大的恩情给忘了!
要没有我焦大,也有这满府里的富贵?
如今见我焦大上了年纪,做不得事情了,这些个不肖子孙,自己生发起来,却只打发我来看马厩,扫马粪,两口好酒也舍不得送来!
还不如你小子,非亲非故的,倒还记得来瞧我。
哼哼,等我到底下见了太爷,我非好好告他们一状不可!
你小子是不错的,我焦大不是那些不知恩的畜牲,你放心,我肯定跟太爷说你的好话,保你来生有个富贵。”
江三儿只胡乱答谢一句,并不多说,眼见焦大起了兴致,方才身后又抱出一个酒坛来,四下看看,却显得有些鬼鬼祟祟道:
“焦太爷瞧瞧,这是什么?”
焦大又哪里认得,只连连摇头,便听江三儿压低了声音道:
“我说出来,焦太爷可别恼,这还是珍老爷过去那天喝剩下的好酒,赖管家嫌晦气,专叫我拿出去扔了,我没舍得,偷偷的藏起来。
像这等好酒,咱们往日里也再见不得的,之前不好拿出来,如今蓉老爷袭了爵,也没人再提什么了,我才敢带出来,咱们爷俩一道尝个新鲜。”
焦大听着这话,虽略皱了下眉头,觉得江三儿这事不大应该,但不过是捡了些残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况且他原本就不喜贾珍,又自视是东府的功臣,喝点好酒也是应该的。
因而终究没说什么,只任由江三儿给他倒了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连吐了几口气道:
“好烈的酒,正合咱这些上马厮杀的汉子,果真是好东西,怪不得那畜牲喝个没数,快再添些来!”
江三儿只憨厚一笑:
“要说也是蓉老爷有孝心,寻摸得这等好酒来。”
焦大听着,却只嗤笑一声:
“孝心?这酒是蓉哥儿买来的?我看他哪有什么孝心,不过是被打的怕了,又没刚性儿,想着法儿的求饶罢了。”
焦大本就饮得多了,又两杯下肚,便已昏沉,不能再饮。
江三儿眼见如此,便脚下踢了个石子,正砸在门口那黄狗上,引得那狗叫唤起来。
便故作醉醺醺的抱着酒坛子起身,走到那黄狗跟前,打着酒嗝道:
“怎么?你可也闻着香味了?嘿嘿,倒也是个识货的,好好好,叫你也尝个新鲜。”
说着就将剩下的酒倒了一些在狗食槽里,引得那狗果然舔舐了几下,焦大醉醺醺的看着,也嘿嘿发笑,并不拦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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