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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08节

再过一阵,焦大便醉倒过去,江三儿喊了几声,眼见焦大果然醉得死沉,他自己倒眼神一动,神情陡然清醒过来。

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的拆开,往酒坛子里头倒了一半,又往狗食槽里倒了些。

最后又咬咬牙,拿筷子沾了少许,竟放进自己嘴里,才赶紧离了此处。

...

等焦大一夜宿醉,次日醒来,日头已抬得老高。

打眼一瞧,没见江三儿身影,也不以为意,只见桌上还有些剩菜,如今也不能吃了,便有些可惜的咂了咂嘴,准备拿去喂了那看门狗。

不料等出门一看,那黄狗竟分明四肢僵硬,口吐白沫,倒毙多时了!

焦大猛吃了一惊,他到底也有些见识,认得这分明是中毒而死。

可分明昨儿夜里还好好的,便是有贼偷摸进府里,也不该往他这犄角旮旯里头来才是。

因而头一个便先怀疑到江三儿头上去,也顾不得收拾,就去寻江婆子要问话。

不想竟也没见人,只听厨里旁人说,那江婆子后半夜找来,说她家汉子夜里肚子疼的厉害,半夜就往医馆里头去了,还没回呢。

焦大听着这话,便已明白过来,只怕是昨儿那酒菜里头有问题。

然而为何自己也吃得多了,却一点儿事没有?

浑浑噩噩的走回去,那剩下的酒还在桌上摆着,一阵阵酒香从坛口散发出来,焦大也不敢去喝了。

呆坐半日,也拿不定主意,末了还是去厨里,好说歹说,借了只鸭子来,将那残酒稍稍喂了些。

没过一会儿,果然就亲眼见着那鸭子倒毙在自己跟前。

焦大见此,已惊出一身的冷汗来。

宿醉的酒意陡然消失得一干二净,眼神直愣愣的盯着那酒坛子,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脑子里不自觉的便想着江三儿昨夜里无意间说得话:

这酒是贾蓉买来的...

这酒是贾蓉买来的...

贾珍分明就是死在贾蓉手里!

焦大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也算戎马半生,刀山火海里头也走过的,此时神色竟显得惊惶起来。

浑身打着摆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弑父”两个字就在他脑中来回打转,怎么也抑制不下去,搅得他脑仁生痛,痛不欲生。

这个已年近八旬的老人,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凄惶的抱着脑袋,埋着头咬紧牙关。

呜咽半晌,才终于忍不住,从嗓子眼里渗出些带着哭声的言语来:

“畜牲...畜牲呐!!”

第186章 恨东主因怨竟弑父,惜老仆痛心哭宗祠(日万一个月达成)

这老人跪在地上哭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他对东府里如今几个主子都很看不上眼,平日里当着面儿的也敢骂一句不肖子孙,可再怎么样,这些人终究是贾代化的后人。

这座东府,到底也是贾代化留下的家业。

他当年跟着贾代化出生入死,主仆情谊深厚。

今日若告发出去,贾蓉必然是要死的。

那畜牲死就死了,只是偏又无后,爵位又传给谁?

这座公府还能不能保得住?

下去见了太爷,他怪不怪我?

可若是不去告发,难道就任由那弑父的畜牲安享富贵?

虽说那贾珍也不是个好东西,可弑父就是弑父!那是连畜牲也不能干的事!

思来想去没个主意,只浑浑噩噩的将饭菜都收拾了,又将那酒坛子抱起来,准备要砸了去,临了却犹犹豫豫的停了手,只塞到自己床底下藏好。

旋即站起身,呆立片刻,便往祠堂里头去。

走到半道上,却正撞见小厮潘又安。

自贾珍去世,贾蓉袭爵,贾蔷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潘又安平日里便四处寻摸,欲得富贵,见贾蔷生发起来,他却正好认得的,遂找其表姐司棋借了银子,专走了门路,便调到贾蔷跟前去。

贾蔷虽也有一身的富贵病,到底待下却不严苛,因而潘又安明里暗里也得了许多好处,眼瞅着也春风得意起来。

见了焦大,便颐指气使道:

“焦大!蔷二爷正说要出门去,叫你牵了马来!”

焦大哪里有心思去理会他,便是贾蔷当面,焦大这会子也不理会的,只继续闷不吭声的往祠堂里走。

潘又安眼见焦大不肯理会自己,便觉被驳了面子,也气恼起来。

只是好歹也知道焦大是个有功的老仆,倒不敢真有什么放肆的,只气哼哼的去寻贾蔷告状。

待焦大寻到祠堂,本该在这里打扫的几个仆人全都不见,也不知躲到哪里吃酒去了。

焦大眼见贾蓉对祠堂管束如此怠慢,更觉不满,猛的将门一推,迎面一阵灰尘,便呛得焦大连连咳嗽。

半晌喘过气来,抬眼一望,就见连老宁公贾演画像底下的长明灯都已灭了去,也不知多久没有人来打理。

焦大愣了一愣,便气得发抖,熟门熟路的自门后头搬了油桶,往长明灯里添了些灯油,从烛台上借了火来点燃。

再寻到贾代化的牌位,小心翼翼的取下来,捧在手里,见上头落了灰尘,便忍不住又骂骂咧咧的嚷着“不肖子孙”,一边拿自己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

等忙活完这些,焦大也觉得有些疲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睛只看着手里端着的牌位,嘴唇颤抖几下。

老人似乎觉得有些委屈,又不知该不该说,好半晌才对着那牌位唠叨起来:

“太爷诶,太爷诶,您在下头,怎的也不管管这些个不争气的东西?

你是不知道诶,自打您到了底下,这府里就没了样子。

老的一门心思当道士,什么事情也不管,小的又整天只知道胡乱搅和,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吃酒来往。

他们...他们连人伦也不顾啦!这些遭了殃的畜牲!他们把太爷您的恩德都给耗尽啦!”

老人说着说着,又渐渐哽咽起来,对着牌位告状:

“他们嫌我焦大没用了,是个老顽固,打发焦大去看马厩,连一张好被子,一口好饭也不肯给,成天就叫我跟马粪搅和在一起。

太爷您叫我看着这府里,可焦大看不住了,焦大看不住了...焦大对不起你...

焦大已经太老了,实在也管不住他们了,他们都不听焦大的,他们现在什么造孽的事情都敢做了...什么事情都敢做了...

焦大没有用了...焦大没有用了...”

老人无力地佝偻着,几缕长发胡乱披散下来,显出大片大片灰褐色的头皮来。

“...焦大怎么还活着呢?焦大活着有什么用呢?太爷啊,您什么时候把焦大一块接走了吧...焦大还跟着你...也不管这些了...还跟着你...”

老人在这祠堂里待了许久,对着贾代化的牌位嘀嘀咕咕说了半晌,直到两条腿都坐得麻了,方才用手撑着,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还是没有忍心将贾蓉弑父的事情告诉贾代化。

他已经在这府里过了快一辈子了,终究舍不得叫贾代化的子孙没了下场,即便是这样的恶事,他也只打算先瞒着。

“...等死了就好了,等死了就好了...死了就看不着了...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却听见门猛地一响,“啪”的一下朝两边撞开,却正是贾蓉贾蔷两个在外头,脸色阴沉,死死把他盯着。

...

贾蔷原是要出门去,本是叫潘又安去备马,那潘又安支使不动焦大,又知焦大在府上一向也不讨喜,待回见了贾蔷,便顺口又添了几句坏话。

贾蔷闻言,果然有些气愤,因他借着贾蓉的势,如今连东府外头许多生意来往,也都交给他打理,也日渐讲起派头来。

当即便要去寻焦大的晦气,待到了马厩,却没见人,寻人问了,才道看见焦大往祠堂去了。

贾蔷到底是不敢往祠堂里头放肆,正要放过这桩事去,又见贾蓉正揽着偕鸾佩凤两个在园子里闲逛。

一见到他,便笑着招呼起来。

贾蔷低眉顺目,只当是没看见那两个姨娘,笑道:

“本是要寻那焦大,叫我备着马,我好出门去,倒听说他往祠堂去了,想想也罢了,干脆我自己去牵了就是。”

这本不过是随口说的,不料竟见贾蓉神色陡然阴沉下来,随口将偕鸾佩凤两个打发了,便一把紧紧拉着贾蔷,咬牙问道:

“你可知那老东西往祠堂里去干什么?”

贾蔷见他如此,也吃了一惊,赶紧摇头道:

“这我如何知道?”

贾蓉便不容分说,只叫贾蔷一道,旁人都不许跟着,便也往祠堂去,正把焦大堵在里头。

贾蓉贾蔷两个脸色阴沉,老人也有些错愕的瞧着他两个,旋即便指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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