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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56节

只是口中藏毒?我倒不曾听闻这些私盐贩子,行事竟决烈至此?”

梅介汝便叹道:

“伯爷毕竟不历盐司,想来有所不知。

如今天下官盐价贵,私盐不缴赋税,有损国事,却是有利可图的,若行贩卖私盐之举,数年便可巨富,因而才力禁不止。

那些下头的小民,为了银子,素来便是连命也不要的,伯爷既要整饬盐务,切不可小视了才是。”

王晏点头道:

“看来果然是我见识短浅,倒真不知此事,只是那凶手自裁也就罢了,不知看守他的狱卒...”

戴承嗣回道:

“我因恼他怠慢,正欲责罚,那人却忧心不能受刑,也畏罪而死了。”

王晏忍不住一挑眉头:

“那么凶手其母...”

“因那凶手自裁,其母无药可医,就在前两日,也已病死了。”

戴承嗣拱手而笑,面上带着赔罪的神色,心中也并不曾有什么惧怕。

他当然知道,这些鬼话谁听了都不会相信,甚至说不准还会激怒眼前这个靖安伯。

然而那又如何呢?

倘若真叫这靖安伯就此恼怒发火,反倒是露了怯。

终究这位靖安伯再如何权重,天子剑再如何锋利,只要那座大明宫还在,只要他舅舅还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这柄剑也落不到他脑门上去。

王晏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他自然还可再问一问旁的。

比如捉拿凶手的官兵,比如那凶手的乡邻等等。

但也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即便是问,多半也问不出什么来,甚至说不准还要再多出几条性命。

这即是扬州官场的态度。

就算有人知道什么,今日大庭广众之下三条性命摆出来,自然也没人敢说了。

天子剑虽然锋利,说是有先斩后奏之权,可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威慑,更不可能倚此就将扬州官场屠戮一空。

但好在他也并不是真来查案的。

堂中稍一静默,王晏忽叹了口气,举杯道:

“既如此,此案也可容后再议。

至于整饬盐务一事,陛下亦十分关切,本爵此下扬州,还盼诸位大人切勿吝啬本领,多多襄助才是。

若盐法之事可成,则诸位大人的功劳,本爵定如实上报,断无徇私之理。”

众人皆拱手应是,戴承嗣忙又叫起歌舞来,场面热烈如初。

梅介汝试探道:

“伯爷天资过人,料想区区盐务,于伯爷而言,不过信手拈来之事,伯爷但有吩咐,则我等岂敢不尽心?

只是这‘盐’之一字,毕竟牵连甚广,恐非擅动之所宜,不知伯爷可有什么定计?”

王晏沉吟一番,也摇头道:

“我岂不知盐务之艰辛,只无奈朝中国库空虚,日用不足,陛下遣我来此,本爵也不能推托,只得勉为其难罢了。

至于说有什么定计,眼下还言之尚早,正欲求教诸位,皆当畅所欲言才好。”

堂下诸人相互瞧瞧,各自眼色交流,就见有一中年人起身。

一袭青衫,身量瘦削,服饰简朴,倒有几分文人的样子,居中拱手道:

“我等盐商虽执贱业,本性粗鄙,在下倒也略读过几本圣贤书,常有心为国效力,只恨一时竟无门路。

只是这盐法,乃祖宗之法也,今国朝盐业之稳,悉赖此法。

一朝擅动,倘有所不慎,致使盐业震荡,岂不是要害得百姓无盐可食?则叫我等于心何忍?

今既闻国库空虚,我等既是大乾子民,为国纾财,也无二话。

若伯爷仁慈,准我等略尽心力,愿尽起家财,或有二十万两,捐资充为国用,只盼天下太平便好。”

王晏看他一眼,倒也认出来,正是如今盐商行会的会首,江家家主,江元。

正待开口,又见黄仁泰也跟着出列,拱手堆笑道:

“江老爷所言甚是,在下虽说不出那许多话来,只是好歹也在这盐务上经营了些年头。

诚以为这盐业,实乃国家命脉之所在,更为兆亿黎民生计之所系,妄动实非善策。

旁的不说,若一朝变动,岂不是叫两淮盐工都先要出大乱子?

然而国库艰难,我等自有一番心意。

既然江老爷愿捐资二十万两,我们黄家也愿取二十万两,连同其余六家,亦各取十万两。

如此凑够百万之数,以解朝堂诸公之忧,不知伯爷意下如何?”

王晏便作出一副既吃惊又感动的神色来,连连叹道:

“素闻扬州盐商,能识大义,可堪信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二位这一番心意,本爵定当向朝廷转达。

只是国计艰难,总非一时之事,总不好年年月月的,都叫二位破家助国,此更非长久之策,总还需有一万全之法才好。”

江黄等人仍连连来劝,王晏只一力借口推拒。

黄仁泰见众人都说他不动,忽又言道:

“想伯爷当年在金陵时,年少得中解元,广有美名,使我扬州士民闻之也觉振奋,专令子弟读书,只盼能有伯爷半成能耐,亦足可显达州府了。

只可惜伯爷命格贵重,江南一隅之地不能奉养,自伯爷北上神京,这江南便少了七分文采。

伯爷千金之躯,今复返江南,如何竟能无人服侍?

我扬州虽不比金陵繁盛,亦不可无待客之道。

两淮察院自林大人来此为官,已多年未经修缮,屋舍老旧狭隘,怎堪为伯爷居所,岂不拘束了伯爷贵重?

倘蒙伯爷不弃鄙陋,在下于红桥左近正有一园,不敢言精美完善,只胜在清净二字,其内仆役丫鬟悉都齐备。

倘伯爷肯屈尊下榻,则在下荣幸备至。”

红桥之所在,正在小秦淮上,乃扬州一等一的繁华之所。

单在此地一处园子,怕不是也要金山银海才能修得起来的。

王晏仍不为所动,只笑道:

“我今南下,本为公差,怎好下榻私舍,耽于安逸,岂不有负陛下信重,黄老爷一片美意,本爵心领就是。”

梅介汝见此也道:

“虽有此节,只是伯爷金贵之体,寒居察院,实在不妥,若传扬出去,岂不叫江南父老,以为我扬州竟无待客之诚?

况且如今林大人伤重,往来嘈杂繁琐,察院里人手也不足用,恐怕于林大人养伤也有不利。

既伯爷不肯下榻私舍,何不请来我使司衙门?年节里正才修了几处官舍,人手上也宽裕些。”

王晏哈哈笑道:

“有劳梅大人为我考虑周到,只是倒也不必。

本爵既早闻林大人之事,如何能不做准备?

此行正带了太医随身,居于察院,正好看顾林大人伤势。

说来也正有好消息要告知诸位,林大人所伤并不严重,今日便已有转醒之势,想来不日定能好转,本爵也正盼着能得他襄助,才好处置盐事。

至于说人手上,这也不妨碍,本爵此来,陛下准我有调兵之权,来扬州时,顺道已去江南大营借了几千人手。

不单足可听用,甚至若再有如林大人前事,便连安定地方,镇压骚乱,也足可为之了。”

第226章 靠山

酒席在有些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待宾客散去,江黄两人便又聚到一处,不过另换了一间屋子,仍议起事来。

说来这漱玉坊,本就是江家的产业,平日里便常做官员相聚宴饮之处,自然常备静室,倒也方便。

黄仁泰当先往椅子上一坐,咬牙恼恨道:

“好个软硬不知的靖安伯!钱也不要,宅子也不要!看来咬死了心思,果真要跟咱们较这回劲了。”

江元瞧他一眼,也坐到一旁:

“消消气,所谓民不与官斗,咱们几个虽说都捐了官在身上,只是大家心里清楚,这不过做个场面罢了,骨子里仍还只是一介商贾。

但怎么说,这扬州还是咱们的扬州。

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这家大业大的,也不必闹得两败俱伤,好声好气的送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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