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04节
李守中心里想着,却还稍有几分埋怨。
他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儒生,性情又有几分迂直,自然本也有些看不起武夫的。
再者本对王晏十分看好,更觉得王晏如今实在是“误入歧途”了。
便作势举杯要来敬他,故意道:
“久闻靖安伯才名远扬,当年在金陵,也曾得过解元的。
可惜自打伯爷进京,我江南文坛便少了三分意气,说来叫人遗憾,今日高朋满座,伯爷可有一言相赠?”
与王晏说起话来,神色也显得十分严肃,一副不苟言笑的架势。
王晏自然知道李守中这般想法,情知似这等老人,性情早定,本也说服不得的。
面上作出几分惭色来,却推辞道:
“祭酒大人太过言重,金陵人杰地灵,岂少了文采风流?
晚生当日年轻识浅,不过只一二堆砌词藻之作,不堪入目,因得大家青眼,方有一二虚名,亦不过是萤火之光,实不足论。
今日高朋满座,若信口胡言,岂不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李守中闻言,便不满地摇摇头道:
“伯爷还是快莫要言什么虚名,这名声二字,人人皆想要,却又不是人人可得。
若要叫世人敬佩,除了平日里养性修身,又岂能少了真才实学?哪里是吹捧几句,就能实现?
今日知府大人设宴,这酒水虽好,可若只以这等荤腥之物来佐酒,便觉油腻,也少了七分滋味,还得要有一二佳篇入腹,才算圆满。”
王晏既知他这是在闹倔脾气,任是作出花来,也免不得要挨批的,故再三推拒,李守中只一定要他来写,果然十分倔强。
还是贾雨村眼见他这般架势,略微皱眉,笑着打圆场道:
“既是伯爷相请,李大人还是近前来才是,若再耽搁,岂不是连酒菜也都凉了,只是不曾想李大人与伯爷这般亲近。”
王晏遂先笑道:
“贾大人不知,当年我便在这金陵国子监中读书,若非祭酒大人时时关照,实如师长,不然使在下焉有今日?”
贾雨村吃了一惊,连忙起身鞠礼道:
“我道李大人原先因何不肯出迎,只当是李大人身上有什么不适之处,原来竟是这般。
又因李大人来迟,方才只得安置在一旁坐了,实在怠慢,这皆是下官的不是,还望伯爷恕罪。”
说着便又忙叫人添置桌椅,也竭力请李守中一并上座。
连着其余官场中人,见王晏在李守中跟前执礼甚恭,也都不敢再怠慢这位平日里跟个透明人一般的李祭酒。
此时便俱都涌上来,亲热地说着好话,无不神色真诚,还有人干脆就要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的。
李守中瞧了雨村一眼,哼了两声,却并不理会。
他虽也是从四品的高官,按着品级,也只比贾雨村稍矮一头罢了。
只是雨村乃是四品的实权知府,他这陪都祭酒,却全然不可与京城祭酒相提并论,不过是闲职尔。
因而平日里雨村并不大看得起他,而李守中既性情迂腐,也瞧不上雨村素来逢迎之举,因而两人竟有几分不合。
虽这般说,然而李守中在金陵已近二十年,却也再没有似今日这般体面的时候。
他虽性子迂了一些,也不是不明白世情的。
自然清楚,其实不过都是因王晏如今显贵,早已非昔日一介学子,却叫众人都不得不看着他的颜面来说话罢了。
便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再为难了。
林如海此时也笑道:
“守中兄,这莫不是有意替我考校我这女婿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方知林王两家竟已结亲,各自神色惊异。
李守中也愣了一愣,方才抚须笑道:
“岂敢言考校二字,我实是做久了这祭酒一职,今日见猎心喜,方才一时心痒难耐罢了。”
林李两家俱是贾府姻亲之族,林如海跟他自然也是认得的,只是往日里并不太熟悉罢了,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只是到底林如海是正经的科举文臣,官位品级如今又比他高些,李守中自然愿多给些颜面的。
此时随着王晏往上头去坐,却仍并不理会王晏,只对林如海叹道:
“原是因知靖安伯昔日之才,又不过一二载的工夫,已扬名显贵,怎不叫我徒生虚度岁月之感。
故一时失态,才有方才之举,贤弟勿怪才是。
这金陵繁盛,既有知府大人治理之功,来日也有如伯爷这等俊才留名青史,却不知百年以后,谁还记得我李守中呢?”
林如海眼见李守中有些颓唐,又素来听闻这李守中性情迂腐顽固,便忙举杯劝饮道:
“守中兄此言谬矣。
金陵灵秀,岂在宫阙之巍峨;
江左风流,原存锦绣之文章。
守中兄既为金陵祭酒一职,正有教养江南士人之责。
历代之功,自至圣先师而起,岂有更胜者?守中兄还当振作才是!”
倘若旁人去说,李守中不过冷笑叹息一二便罢,自然不往心里去。
只是林如海自己如今却就是现成的例子:
高中探花,却因听闻太上不喜,冷板凳一坐数年;为一巡盐御史,又在扬州蹉跎十年岁月。
这期间也不知多少心酸苦闷,可如今不也是熬出头了?
这样一想,心情倒也果真好了不少,不再提那些苦闷烦心之事,又与林如海谈笑起来。
林如海自然应对自如,一时竟令李守中大生出几分知己之感来。
待宴席散去,众人出了酒楼,各自散去,李守中仍不忘拉着林如海殷殷叙话,只说改日定来拜访,林如海自然也连声应了。
略走了几步,却见薛蝌竟还在路边一直等着,王晏见此忙道:
“天色已晚,贤弟自去歇息便是,只叫下人领我们前去也可,何必如此。”
薛蝌在林如海面前,也显得十分客气。只笑道:
“只恐下人不能尽心,我家那别院也离这不远,并不费什么事。
况且林大人和二哥,俱是世间高才,蝌不过一介商贾鄙陋之子,已在二哥跟前获益良多,若再能得林大人一二点拨,便也觉荣幸至极。”
林如海既知薛蝌乃是王晏亲信,也并不与他见外,只笑着点点头。
然而等抬头一看,却又不见了贾琏,便问了一句:
“琏儿这些日子,住在何处?”
薛蝌办事细致,倒还真就知道,先瞥了王晏一眼,见没什么表示,便笑答道:
“这却难说,或是在钱塘院儿里,或是在秦淮高楼,又或是回了贾家祖宅,实叫人拿不准。”
林如海闻言,更不觉皱起眉头。
因早听王晏说起,这贾琏已是贾府里年轻一辈最拿得出手的人物,如今看来,竟也是这般德行,不免心生忧虑。
第265章 薛蝌:妹妹这一番心思,都是写在脸上的...
“钱庄如今情形如何,可有什么麻烦?”
“二哥放心,二哥在扬州已立下威风,哪里还有什么麻烦敢找上门来,金陵这里也已经准备着,已挑好了铺面。”
“这边有你看着,我自然放心,晋商,蜀商,皆长盛不衰,势力深厚,你要替我多盯着些。”
薛蝌也神情严肃地点点头,他虽还年轻,却明事理,知轻重。
更早已明白,若无王晏扶持,他薛蝌再有什么能耐,又哪里能被人家看得上。
便是昔日薛家未曾败落之前,放在晋商蜀商这些人跟前,也不过只一介根基浅薄的暴发户罢了,连自保也尚且不足的。
种种世故,薛蝌已然经历了一回,历经苦楚,其间诸般道理,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此时却有几分惭色道:
“这些人见识过二哥的手段,眼下倒都还老实。
只是广州洋行那边,因嫌弃在广厦堂的份子太少,定要占上四成。
因二哥早有交代,我实在不敢答应,叫他们颇有微词,说了几句不大中听的话,大抵是不肯掺和了,要不要...”
王晏闻言,依旧神色淡然的饮了口茶,略微沉思。
这广厦堂说是钱庄,然而王晏数年规划,早早就在为此事打算,对其来日的期许自然远不止于此,更不会允许它落入别人掌中。
广州洋行背后站着的便是内务府,许给一成,一则是欲反过来借此打探虚实。
其二,也是想借洋行海运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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