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05节
只是钱庄一事,涉及来日王晏根基所在,若非要借着晋商和蜀商票号的路子,王晏连这两家也不想给,又怎会允许皇帝真把手伸进去。
只是这些自然不会说与薛蝌知道。
暗暗叹息一声,若要全都从地基开始弄,实在太慢了,眼下虽借着晋商蜀商的好处,来日里却另有一番隐患,只是此时却计较不得。
既然其贪心未足,王晏也只得两害相权取其轻,摇摇头道:
“既然如此,也就罢了,不必强求。”
薛蝌见他拿了主意,便也点头应下,却又想起一事来,连忙道:
“还有一事,自黄家破门之后,二哥与林大人在扬州推行新盐法,听说甄家本有心协理盐务?不知二哥可知此事?”
相比钱庄里头的事情,虽是薛蝌以为甄家厉害,然而王晏对此,则反倒并不大在意。
“甄家一事我来处理,你不必去管,别去得罪他们便是了。
钱庄之事最为紧要,你多用些心,银子可以叫他们多赚些,既然广州洋行无意参与,却不能再叫广厦堂落入晋、蜀两家行会之手。
更要多多培植咱们自己的人手,这方面最是要害,其中艰难,我不愿瞒你,也只得劳你多加辛苦了。”
薛蝌神色一肃,正色道:
“二哥放心,但叫我有一息尚存,必不敢虚应其事,定为二哥守此门户!”
王晏便也点点头,倒并不怀疑薛蝌这一番决心。
顿了一顿,只又问道:
“那个秦钟,果真已经走了?”
薛蝌便连忙道:
“他伤势初愈,便说要走,定不肯留下,我实在挽留不得,只得任由他随那位女师傅一道云游去了。
只是按着二哥吩咐,已留了信物给他,将来若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料。”
王晏闻言,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摆摆手罢了。
他虽看着可卿面上,本有意接秦钟回京安置,只是到底秦钟已经成人,他既自有决断,王晏也懒得强求。
只是终究是因他寻到黄家后路,说来也算无意间帮了自己的忙,因而托人关照几分,也算有些回报。
...
待送了王晏离开,薛蝌立在原处,仍不免感慨叹息一声。
他今日与王晏一番长谈,更见王晏对钱庄一事的看重,然而这等大事,王晏竟交到他的手中!
当年薛蝌早早地子承父业,接过了父亲的担子,治理薛家商行,可彼时恒舒号早已积重难返,实难挽救。
一俟父亲有失,外有群狼环伺,内有家贼联手,立时便分崩离析。
况且当年那恒舒号虽是他理事,可归根结底,也还是薛蟠的东西。
如今听说在京里似乎又重新立起来了...
他那堂兄是个什么性子,薛蝌虽不愿说人坏话,可也并不代表他不清楚,对此自然并不看好。
况且如今钱庄虽才起了个苗头,然而眼见其格局布置,也知远非昔日薛家那点家业能比。
薛蝌思及此事,心中愈发火热,一时竟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来。
况且昔日落难之际,几至流离失所,若非王晏抬举帮衬,又焉能一二年里,便可重振家业。
因而打定主意,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替王晏盯住钱庄里的动静。
一边苦思着该如何与晋蜀两家争锋,一边便往内间去。
便见有一少女,身着宝蓝色镶金流云袄,眉目如画,顾盼生辉。
年岁虽不算大,却已显出几分倾城倾国的绝色姿容,正是宝琴。
薛蝌既自山东回转,宝琴自然是要跟着的,只是因前番扬州风高浪急,薛蝌不能放心,便直接先送往金陵安置,倒也有些时日了。
薛蝌见她只待在内院不出,心中叹了口气,收拾了一番面色,将丫鬟们都赶出去,方才笑道:
“二哥方才过来,亏你平日里只在嘴上念着,怎么还躲起来不见人了?”
宝琴听见话,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面上也挂着明媚的笑意,却哼道:
“哥哥还说我呢,这些日子才见你发愁,定又被晏二哥派了什么差事,我要是去见了,倘若也跟你一样,还不够烦神的。”
薛蝌见她虽面有笑意,眼中却分明有几分郁郁寡欢,也觉得有些心疼,只故作无奈道:
“除了你这鬼机灵,还有什么事叫我愁成这般的?”
宝琴便撇撇嘴,不满道:
“哥哥分明是操心外头的事,无端端的却要怪我。”
说着又顿了一顿,眼神稍稍低垂:
“林大人...还有那位林姐姐,哥哥可都安置下了?”
薛蝌心头叹息一声,近前拉着宝琴坐下,犹豫一番,也只得开口劝道:
“...事既至此,已成定论,也只道是造化弄人,强求不得的。”
宝琴微微侧过头去,只嘟囔一句:
“哥哥胡说些什么,没头没脑的,叫人奇怪。”
薛蝌苦笑道:
“你这丫头,一番心思都写在脸上,难道还指望瞒得过我?
倘若果真有望,咱们兄妹相依为命,我岂不欲成全?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有些话,也不能不劝你一劝。
再者早年里爹爹已为你定下与梅家的亲事,如今尚还作数的,自然也怨不得二哥那头辜负心意,如今也只好盼着你自己想开一些。
妹妹向明事理,也不需我多说的。”
宝琴便埋着头,在自家兄长跟前,也不再做什么掩饰,只是却也并不显得十分伤心。
反过来还安慰薛蝌道:
“哥哥放心便是,我难道不明白?若非晏二哥相助,咱们俩如今还不知道如何艰难呢。
他既与我兄妹有恩,都还尚未报偿,我难道还能因一己心意,反去怨他不成?
不过是一时稍稍有些难受罢了,叫我歇息两日,自然不妨事的。”
薛蝌微微一愣,细细去瞧宝琴,虽见少许郁色,果然也并不显得十分伤心。
心头虽有几分讶异,只是见宝琴如此,一时却也没了话说,胡乱又劝说两句,也只得罢了。
...
王晏那头,待离了薛家,不过略行了几步,又见有一人迎上前来。
大街上便当先重重地施了一礼,恨不得把头磕到地上去。
才抬起脸来,面上显得亲热至极,连连弯腰作揖,似乎十分欢喜的笑道:
“二爷可算是回来了,老爷一早猜得二爷要去赴宴,故命小人不必打搅,只在此等候,待二爷得空,才好去请二爷回去。
家中早两日便洒扫庭除,收拾一新,只待二爷回府落脚。
如今车轿俱都妥当,老爷跟太太今日一早就已候着了,正盼着二爷回府呢......”
第266章 副印
“晏哥儿回来了!”
王晏到底在这府上养了十余年,虽已有一段日子不曾回返,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也仍旧熟悉的很。
待去到正房,未及言语,太太张氏已迎了两步,状极亲近,先一把将他手臂拉着,亲自引他入内。
口中还不断“埋怨”道:
“你这孩子,一走两三年的,平日里竟连一封信也没有,岂不叫我跟老爷惦记?
就是平日里头再忙,可果真就到了这地步?这次难得回来,还是要多住些日子才是。”
王晏随她入内,果然见王子升已然在座。
身为王家家主,王晏如今正经的长辈,身上又还挂着二品的虚衔荣休在家,比如今的林如海都还高些,自然是没有出迎的道理,故只在家中等候罢了。
然而此时见王晏入内,竟也站起身来,面带笑意,招了招手:
“快过来坐,你不知道,太太早几日就打听着你何日回金陵,今日一早,又亲自过问,专叫人采买了些你爱吃的,也不该辜负了才是。”
王晏虽见他二人一唱一和的,亦赶忙拱手致谢,谦辞道:
“都是自家里头,怎敢叫老爷太太这般费心,岂不折煞侄儿了。”
张氏便故意怪道:
“老爷说这些做什么,晏哥儿是自家孩子,又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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