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35节
因此起了意,待宝兄弟养好了身子,便要托关系,替你捐个监生。
日后宝兄弟就要去国子监里头念书了,听世伯的意思,最好是叫宝兄弟干脆就住那里头。
如此耳濡目染,那国子监里来往的俱是大师名儒,世伯一片苦心,宝玉有此际遇,想来以你的天资,一两年里便也可金榜题名了。
日后高官显位,指日可待,可不真真是桩喜事?
宝玉,大喜啊!”
宝玉听完,整个人都懵在那里,面色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似乎是遭了什么极重的打击,连眼神里头都显得灰暗起来。
面上又失了血色,嘴唇哆嗦了两下,难以置信道: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老祖宗也...不可能!不可能!
袭人!袭人!快扶我起来!扶我去见老祖宗!我要寻老祖宗评评理!我不去国子监!我不去国子监!”
宝玉闻此“噩耗”,当即便撒起泼来,在床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般弹动起来,挣扎不休,就要去找贾母求情。
正闹腾着,凤姐儿也寻过来,依着贾母的吩咐,取来许多名贵燕窝人参,见宝玉这样子,便笑道:
“宝兄弟这瞧着精神倒还好,亏得老祖宗放心不下,专叫我取了这许多好东西,让宝兄弟好好调理身子。”
宝玉扭头看她,又伸长了脖子,却仍不见贾母,不免问道:
“老祖宗呢?怎么没来?”
凤姐儿摆手,笑呵呵道:
“嗐,前头为着娘娘省亲的事,老祖宗也乏的厉害。
本来说是要来的,可方才大夫去说宝兄弟伤的不重,老祖宗就放了心,才叫我先替她来,方才又劳了神,一时支撑不住,暂且让鸳鸯扶着回去休息去了,回头再来看你。
我可听说了,老爷方才专叫人寻你琏二哥回来,说要给你捐个监生,老祖宗跟太太也点了头说好。
往后在那监里,结识的可都是达官显贵,这可是好前程,宝兄弟可也算是上因祸得福?”
宝玉瞪大了眼睛,听凤姐儿也说贾母点了头,情知只怕是难逃这一回了。
当即便哭嚎起来,瞧着比先前挨打的时候哭得还伤心些:
“走!走!你们都走!赶明儿干脆我也离了这地!再不来了!”
袭人见宝玉发起脾气来,费了好大力气,哄了半天也哄不住,也只得代宝玉转圜道:
“宝二爷心情不好,求伯爷跟姑娘们千万别跟他见怪,不如暂且回去,叫宝二爷先歇一歇,赶明儿养好了,再给几位好好赔不是。”
虽见宝玉发了脾气,哭嚎吵闹不休,王晏也只觉如春风拂面,自然半点也不跟他计较,笑着对袭人点点头道:
“这倒无妨,只叫宝玉好好将养就是了。”
又转向黛玉,笑道:
“天色不早,妹妹可是要回去了,我送一送。”
黛玉也并不推拒,只也对袭人宽慰两句,便与王晏一道出去。
宝钗看了王晏一眼,又瞧了一眼还在哭闹的宝玉,忍不住叹了口气,勉强仍挂着笑道:
“这时辰了,我也该回去,今日就不多搅扰了,宝兄弟好生歇着,过几日我再来瞧你。”
三春也都各自摇头感叹,尤其探春眉头紧锁,见宝玉这般撒泼,也知这时候再如何去劝,只怕他也是听不进去了,只得作罢,一同跟着姐妹们出去。
李纨更不多事的,与凤姐儿交代两声,也不在这儿多留,一边往自己住处去,一边又忍不住拿贾兰与宝玉对比一二,心下实在是松了口气。
若是兰儿也跟这宝玉一般,自己可实在也不知该怎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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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来看望的人都走了,宝玉却仍旧趴在那里哭得十分伤心。
知道的,说是要去国子监读书,若不知道,乍一看还以为宝玉明儿要上刑场呢。
袭人在一旁看着,眼底里也现出几缕哀愁来。
前几日里,宝玉不肯读书,袭人还想着不读也罢了,终究有个当贵妃的亲姐姐,总能叫宝玉保着一世的富贵。
可今儿连元春专程传话回来,宝玉还未多想,倒叫袭人猛地警醒过来;
是了,贵妃虽为宝玉亲姐,可毕竟在宫里十多年,待宝玉这个弟弟究竟还有多少情谊实在难讲。
若宝玉始终不肯进益,只作一寻常纨绔,只怕难免叫贵妃失望,到那时真就能倚靠得住?
以袭人自己前番在自家所见的那一席话,姊妹天伦虽诚为可亲可贵,然一朝隔阂渐起,怕也实不足为倚仗的...
况且她在贾府里生活这么多年,虽是个下人,却常在贾母跟王夫人跟前走动,听的多了,更也晓得一些道理:
贵妃虽是贾家的倚靠,可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若没了贾府这般出身,只怕贵妃娘娘在宫里也难出头的。
倘若宝玉仍是这般牛性子,叫贵妃看着,怕也要觉得他不能支撑家业了...
如此一想,袭人愈发忧心,皱眉苦思一阵,又看了宝玉两眼,眼神闪了闪,便叹了口气。
一边帮宝玉将扔在一旁的大红箭袖,石青裘衣这些衣服整理起来,一边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
“赶明儿二爷出去读书,只怕到时我也回去了,二爷可得叫麝月她们记得收拾着,别又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
宝玉虽还在为自己将来的惨淡生活哭的撕心裂肺的,猛的一听,也觉这话里另有文章。
当即吃了一惊,哭声顿止,仰起脸道:
“回去?你要回哪儿去?”
袭人低着头不看宝玉,小声道:
“前儿我回家,我妈妈就跟哥哥商议着,说赶明儿得了空,就要赎我出去了。”
宝玉一听,怔在那里,半晌回不了神,傻愣愣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赎你?”
袭人对他而言,说是丫鬟,可终究别有不同。
袭人性情柔顺,处置细致周到,总能将他照应周全,两人相伴数年,宝玉其实早都已习惯了。
况且如今什么林妹妹宝姐姐的,心思总都不在他这里,也只有袭人不论何时,总一心都在他身上的,便更显得十分可贵。
宝玉一边发问,一边就已急切的伸出手来,紧紧拉着袭人的袖子。
袭人见他这副模样,心已先软了一半,却不敢前功尽弃,扭过头去,硬着心肠道:
“二爷这话说的奇怪,我又不是这府上的家生子。
二爷也替我想想,我一家人都在外头,独我一个在这里待着,将来也不是个办法。”
宝玉拉着她不肯放手,耍着性子道:
“我不放你走,你也难出去!”
袭人回道:
“也没这样的道理,就是选秀的宫女,或是几年一选,或是到了年岁,也要放人出去,连皇帝老爷也没有强留人一辈子的,何况是你了。”
宝玉听得愈发急切,仍旧道:
“那我求老祖宗,叫老祖宗不放你。”
袭人苦笑道:
“老太太岂会这般,若我果真是个好的,或又有胜过旁人的地方,叫老太太看在眼里,多舍给我家里几两银子,要强留我,或许还有道理。
可我也不过是个平常的人,这府里胜过我的丫鬟,数也数不清。
或许又说我服侍你服侍的好,可这也本是我该做的,不能算什么功劳,老太太自然也没那心思要留我。
想来等我妈妈来了,只管这样一说,老太太必然就准了,再者等我去了,自然还有更好的,哪里真就少不得我了?”
宝玉只当袭人去意已决,心下愈发惶急,求恳道:
“我真心实意想要留你,多多的给你母亲银子,只求她别来,可能使得?”
袭人叹道:
“别说多给银子,你便是不给,我妈妈也不敢弄强,可我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你非要无故的凭空留我,于你自己也无利益,反倒叫我骨肉分离,又是何必?”
宝玉闻言,只觉果真无可挽回了,颓然的低下头来:
“这样说,你是定要走了?”
袭人咬着牙道:
“定要走了。”
宝玉便觉浑身失了力气,哭丧着脸道:
“要走便走!谁想你竟真这般无情无义,走了干净,剩我一个孤魂野鬼罢了!”
说完便赌气转到床里头不去看她。
袭人其实早已回绝了其母兄为其赎身一事,如今刻意这般来说,自是有因由的。
她早知道宝玉的性情,正是要以此暂且压下宝玉一身娇气,再去说一二句劝说的话,宝玉才能听得进去。
况且又见宝玉果真一心想要留她,其中真情实意,历历分明,心下也有几分感动,更不忍再相骗。
估摸着火候已足,便坐在床沿上,手搭在宝玉的额角上,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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