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82节
“罢了罢了,圣意如渊,我等岂能揣测,且还是以眼前之事为要?靖安伯之意,究竟如何?”
水溶便将先前之事说出,李承清皱起眉头,又叹了口气:
“看来这薛蟠的分量,终究不足以叫这位靖安伯下此决心,可惜,若是那贾琏仍扣在手中,以此人与靖安伯的关系,总是更好说动一些,只是竟不料内阁里横插一手...
说来也是奇怪,本王听闻此事乃是许阁老特意吩咐下的,这许阁老素来与皇兄那边的人多有走动,按理便该与贾家跟靖安伯不合才是。
况且连他自己这些日子尚且自顾不暇,如何这节骨眼上,竟肯出这个头?
水溶闻言也奇道:
“此事小王也有些不解,已遣长史去贾家问过,却只怕连那贾政自己,也还未知原由的。”
李承清听了,默然一阵,也只得摇了摇头:
“罢了,事已至此,多思也是无益,许阁老出面,本王也不能强阻...其余可都收拾妥当了?”
水溶忙道:
“殿下放心,小王都已处置干净,那位柳嬷嬷前番因与那薛蟠争执,受了内伤,药石无医,前两日便去了,也不曾留下什么遗言来。”
李承清便又点点头:
“既然如此,虽是下人,到底忠心耿耿这许多年,也当从厚抚恤,其家小那里,若有什么需求,也该问个明白。
许阁老既然插了手,说不得早晚也能叫皇兄听到些什么不相干的。”
水溶微微一笑:
“殿下所言正是,小王省得。
只是如今那贾琏既脱了手,也只可惜这位靖安伯自身在京中倒无甚手足兄弟,难寻弱点。
用这薛蟠为饵,确实多绕了些弯子,只好在这人的确是个愚笨不堪的蠢物,倒胜在便宜,不费多少功夫。
况且听那蠢物自己所言,靖安伯与其妹情谊甚厚,又是表亲,岂不正是青梅竹马的,若说眼下便无作用,也为时尚早。
以他那般的戒心,倘若其果真不在意薛蟠死活,又或是因那薛家母女的情面,只怕今儿根本也不会果真前来。
他既然肯来,多半早晚也还是要咬这钩饵的。
毕竟是年少扬名的将军,城府心计,自是不缺,更能将军法融会贯通。
所谓‘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今日虽去,说不准就是故作此态,意图迷惑,殿下还当再多些耐心才是。”
李承清皱眉沉吟,缓缓点头:
“倒也是个说法,既如此,就再叫那薛蟠多吃上几日苦头吧,水兄既有把握,也只好劳水兄多做几日的姜太公了。”
水溶笑着点点头,随意答应下来,到底薛蟠是死是活的,他们原也不放在心上。
屋中静默片刻,暖阁中只闻炭火的毕剥声,过得半晌,李承清方才起身道:
“既然园中春意,还需些时日方显,眼下无甚可看的,本王尚有些要事,先不多留了。”
水溶送出府门,笑道:
“殿下胸有沟壑,更兼德行出众,泽被万方,纵有一时之挫折,也不必放在心上。
终究欲为参天巨木,亦需沃土深根,静养时机,方能抵御风霜不是?”
李承清笑着点头称是,坐进轿子里,随口吩咐一句:
“去钱尚书府上拜会。”
车轿缓缓而行,水溶立在门口目送,待李承清走远,方才转身回府。
思量片刻,笑着对管家吩咐道:
“时值早春天寒,本王听闻狱中不见天日,多半更要苦寒几分。
那薛蟠虽伤人在先,终究祖上也是旧识。
你去交代一声,就说本王的意思,虽国法不容私情,倒也不可摧残太甚,叫他们注意着些,别叫人生了病,更不可怠慢了。
若是那位薛家太太,又或有旁人意图探视,也不必阻拦,准她们亲眼瞧瞧,也是祖上的情面。
只是狱中污浊不堪,终究不是个正经去处,又多有穷凶极恶之徒,外头的物件,这些时日,便不要往里头送了,也省得横生枝节。”
说着便随手往池中抛了些鱼饵,幽幽道:
“这冰下之鱼,一日不见天光,早晚是要撞破头的...”
管家闻言,领会了水溶意图,赶忙匆匆而去。
...
“方才那位薛家太太和薛姑娘又来过,让红玉暂且劝回去了...那位北静王究竟是怎么说法?”
王晏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听见修武说话,眼角微微挑动两下,嗤笑道: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拉拢站队这一套,听其言语,对裕王颇有不满,看来果然不出所料,其背后多半便是康王一系。
想来因我前几番没给他们面子,大抵也欲叫我知道知道厉害,说不准还有杀鸡儆猴的想法在里头。
说不得原本便是要拿贾琏来下手,只是如今被许象乾平白搅和了去,多半那些罪,就要叫薛蟠给生受了。
哼哼,恩威并施,果然是这些皇子王孙的天赋。
似我等草芥下吏,在他们眼里,只要他们伸出手来,我们就该卑躬屈膝,感激涕零的叩拜谢恩,居然还敢驳了他们的‘好意’,自然是不大高兴的...”
修武闻言,也附和着笑笑,又听王晏问道:
“那个死去的女掌柜查的如何?”
修武忙道:
“那妇人姓柳,京中皆就称作柳氏,做明月楼的鸨母已有一二十年了,向来长袖善舞,在京师也算一号人物,没什么仇家。
在西城里也有一处宅子,其丈夫与城外几处匪帮有些勾连,还有一女,十四五岁。
但咱们去的时候,父女二人皆未能见,已是人去楼空了。”
王晏“嗯”了一声,倒也并不意外:
“之前咱们看的分明,薛蟠其人,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不曾习武强身,他推那一下,如何能隔了这么些日子,反倒要了人性命?
莫不是那薛蟠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习武高手,他那一下,竟给人打出内伤来不成?那可真是叫我这么些年竟都看走了眼了。
手段如此粗糙,偏又简单直接,只凭权势二字,便叫你虽看的分明,却又无计可施...
若我猜的不错,她丈夫和女儿,眼下多半也是遭遇不测了,倒是干脆利落。”
修武也敛了神色,瞧了自家主子一眼,也沉声道:
“这虽是奔着二爷来的,但咱们若是不理会,他们又能如何?”
王晏低笑道:
“那这薛蟠自然是死路一条了...不过倒也没有那样快的,大抵先吃上一阵苦头罢了,你兄长那里,近来如何?”
“前些日子谋划得当,果真截了一支佛郎机人的船队,抢了几艘船,还有火炮,据说都比咱们的要厉害些,如今正在试着仿制。
此外借着这事,从那些尼德兰人手中也要来了些图纸,听闻与咱们大乾造船的技艺的确大有不同,也算颇有所得。
而且那些尼德兰人,见识了咱们的本事,听说还有意要跟咱们结亲的,还要送女儿上京来呢。
正好我哥哥叫我一并问问二爷的意思,若二爷有这打算,他也好安排船只护送上京来着。”
修武说着,便险些止不住笑。
王晏斜了一眼,懒得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满意地点点头:
“薛蟠这头,终究不过是些小事,随他慢慢折腾去...
只是也不好这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这京察闹得这样热闹,总归是一把双刃剑,既然他们用得,咱们也不妨借来用用。
你去寻吴官,正好他擅长这些,叫他酌情处置了就是,也不用我教他...”
第381章 要命的流言
京师太平。
只是除了薛蟠还在牢里头关着,不时又另有几个官员,或因贪腐,或因渎职,又或只是因党争之故,被对家弹劾获罪以外。
再就是世面上近来又多了些新出炉的权贵人家的流言蜚语、话本说书,叫人津津乐道,耳目一新。
这时节春耕未至,对于底下的老百姓而言,算是一年到头难得的安宁日子,但对于这些流言话本中的主角而言,则又未必能惬意的起来了。
水溶今日换了一身素锦常装,到了明月楼,也并不去自己那顶层的房间,反倒专寻了二楼一处半隔断的僻静角落里坐着。
黑沉着脸,眼底全是不愉之色,正竖着耳朵,听着不远处邻桌的几人交谈:
一人低笑两声,开了个玩笑,身上还穿着国子监的衣裳,言语却并不似个读书人一般讲究:
“...周兄所言,都是陈年旧事了,好没意思,想来你最近是又约了哪个娘们,躲在房里十天半个月没出门不成?
京里最近好大的热闹,你就没听说过?”
对坐的一绸衫商贾讪笑两声,倒也未敢驳斥,只是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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