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89节
黛玉连忙谢道:
“我在这园子里住上几日,本就搅扰许多,自然有什么吃什么,何必这样费心?自然是两位嫂子和姐妹们先挑,哪有先紧着我的道理?”
王晏翻身而起,截断道:
“既是白给的便宜,岂有放过的?妹妹不如多挑一些,回头若吃不完,便叫我来帮忙也好。”
黛玉气笑着嗔他一眼,自然不肯听他这话,若叫人知道一个堂堂的贵爵占这些便宜,还不够丢脸的,便只对凤姐儿道:
“既是二嫂子的好心,不拘有什么,二嫂子看着添置就是了。”
凤姐儿也早就猜到这话,点点头应下,心中自有了盘算。
对着平儿交代一声,叫她记着将各色的新鲜瓜果,都挑好的选两样,回头叫人送到黛玉这里。
黛玉却因方才被凤姐儿抓包,心下还有些不自在,一边与凤姐儿说着话,一边频频“暗送秋波”,以目示意,央着王晏先走。
毕竟两人虽定了亲事,却又未真个成亲,同处一室,方才还那般亲近,私底下倒也习惯了,可叫人看见,若被人打趣,黛玉小脸上还是仍有些挂不住的...
王晏晓得她的心思,暗笑两声,也不强留,果真起身告辞,凤姐儿两边看看,似乎也被黛玉的小心思逗乐了,噗嗤笑道:
“罢罢,原是我来的不该,搅扰了你们,我也不在这里讨人嫌了,这也走了,平儿,快跟上,再不走,怕是有人要赶人了~”
黛玉便坐不住,见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也忙起身送了送。
王晏出了潇湘馆,也没走多远,便立在一处石桥边上站着,凤姐出了院子,四下扭头一看,便也寻见他,犹豫一番,到底还是朝他这边来。
待走得近了,上下打量他一番,方才半真半假地玩笑道:
“你要是想讨宝丫头的欢心,那薛大傻子的事情,你可得紧着些,要不然,说不准就叫旁人抢了先了,那可有你后悔的。”
王晏瞅她一眼,故意皱眉道:
“这话如何说的,我不过是看着姑妈素日里对我多有照拂的情分上,才叫人打听着罢了,岂是对宝妹妹有什么心思?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凤姐儿却知道他不是个单纯良善的,对他这话自然是嗤之以鼻,哼笑道:
“你有没有那心思,跟我也说不着,总归我不过是好意提醒你,方才我路过太太那儿,可瞧着姨妈正带着宝丫头出来呢。”
王晏完全不以为意,这案子别说王夫人,就是王子腾回京,怕也未必好使,无所谓道:
“姑妈心系爱子,自然是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的,若西府真有此能耐,也是好事...姐姐这莫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凤姐儿愣了一下,旋即白他一眼,却没吭声。
这也不怪王晏有此一问,方才他瞧着凤姐儿的打扮,便觉着她身上的衣服不大合身。
虽是新的,倒显得宽大不少,遮掩得身段儿上都没了原先的好颜色。
况且样式虽然华贵,色彩却不比先前鲜艳明媚,反倒尽是些深沉黯淡的点缀,甚至连头上的珠钗发饰也朴素了许多。
这还是那个彩绣辉煌的神妃仙子?
这么一改,登时便叫凤姐儿少了三分丽色。
王晏便颇为不满地对平儿道:
“莫不是西府上换了裁缝?这等手艺,怕是都还不能出师的,还是打发回去,再多学两年的好。
似这等穿着,还不如以前的旧衣服,若叫人瞧着,怕不是以为西府里落了难了。”
平儿瞧瞧他,又瞧瞧凤姐儿,竟也不开腔答话,更也不做什么争辩。
裁缝自然还是那个裁缝,然而做的什么样式的衣裳,也只是由着主子们的心意罢了......
凤姐儿见他为难平儿,便轻哼一声,把这话接过去:
“怎么着?莫不是我这打扮,还碍了您老人家的眼不成?
老太太都没说什么,我瞧着也觉得还好,正合我的心意,还想着以后就照着这一身穿呢~
况且外头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府里如今除了还没拿了谁去打板子,旁的又跟落难了有什么区别?
公中空的都能饿死老鼠,自然也该俭省着些,穿那么好做什么,白白的惹人眼。”
王晏古怪的瞧她一眼,也疑心凤姐儿这莫不是吃了枪药了?
虽说少了几分眼福,但他倒也懒得细究,毕竟凤姐儿的事如今确实也轮不到他做主,只是笑道:
“自然是你爱穿什么穿什么,我不过见你如此,怕你遭了难,还想着要不要救济你些米粮,如今自然用不着了,倒省了我一笔开销。”
凤姐儿撇嘴不应,却仍跟着他走,却也不跟他说话,倒跟谁欠了她几吊钱似的。
只待见着前番有一片湖泊,这人当着她的面,也不避讳,抬脚就往那一片湖心洲上去。
气得咬了咬牙,忍不住抬手掐了王晏一把。
既知他这是要去做什么,凤姐儿自然也不好再跟着了,领着平儿转身就走。
晴雯跟在后头,方才两人说话也没避着她,倒叫她听了个正着,一路上心里也已是琢磨开了:
‘什么意思?爷要讨宝姑娘的欢心?那...那这不是要宝姑娘做妾?这如何肯的?’
正为着这事暗暗咂舌,只顾着跟在王晏后头走,脚下没看路,直到听见前头唤了一声:
“爷...姑娘,伯爷来了!”
晴雯听见人喊,反倒这时才回过神来,便发觉已到了紫菱洲,方才喊的那一声,可不正是司棋来着。
晴雯是清楚司棋与王晏之间的关系的,一时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各自眼神如刀,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直到里头迎春听见动静,急急忙忙的迎接出来,两个丫鬟方才止了这一场无形的交锋。
迎春就站着阁楼二层的平轩向下眺望,彼时王晏也正抬起头来,眸光清亮而欣喜,叫迎春看了一眼,便止不住心头微颤。
眉眼里也流露出欢喜而又娇羞的神色来,糯糯的唤了一声:
“晏二哥”。
王晏笑着点点头,旁若无人的拾阶而上。
身后的晴雯眼神愈发古怪,见司棋立在台阶下不动,一番犹豫,便也没有再跟上去,一边扭头欣赏湖景,一边也竖起耳朵,试图偷听上头的某些动静。
另一头里,凤姐儿神色冷淡,脚下略有些急促的出了园子。
她性子泼赖直率,早年里就有个“凤哥儿”的绰号,也很有些“不拘小节”的豪迈洒脱,要说起能耐,更是世间男子也多不能及。
然而看上去再如何不羁,又不论与贾琏如何形同陌路,所谓妇道妇德,始终沉甸甸的压在她心里。
这说来也是她作为王家的嫡大小姐应有的骄傲了。
纵然出于往日亲近,又或是为了前番“恩情”,叫凤姐儿将自己的底线在王晏面前,稍稍往下划了些许,然而心中也从不敢真想着要迈出那一步去。
更敏锐的察觉到了先前“游戏”当中的危险,似乎终于意识到,这场“游戏”的胜负,渐渐已不再自己的掌握之中,因而才有些急切而又惶惑的想要结束这一场“游戏”。
然而虽下了这一番决定,凤姐儿却又每每觉得心头烦躁难言。
更又想着方才那小混蛋打量自己时,眼神中的疑惑,以及并不太掩饰的惋惜。
凤姐儿稍稍抿着嘴唇,神情不为所动,心中却实在有些烦乱难止,连一贯精明敏锐的脑子里头,一时都有些混沌了。
‘新进的瓜果还未分发妥当,贾母和黛玉那里,自然是要先定下,三春按着常例即可,自己和大嫂子则应该放在最后,至于梨香院,自然也有一番礼数往来,倒是绛芸轩还忘了问了...’
凤姐儿这样想着,转了个弯,便准备去见一见袭人。
然而才进了院子,就已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难听的喝骂声。
凤姐儿听了几句,便也知道这是宝玉那个姓李的奶嬷嬷又发了瘟了。
随意招手唤过一个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小丫鬟问话,那丫鬟见是凤姐儿,也不敢扯谎,如实说道:
“也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小事,李嬷嬷一早的就来了,将袭人姐姐和麝月茜雪她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二爷心软,回护了几句,这会儿还闹着呢。”
凤姐儿皱皱眉头:
“宝玉如何今儿没去学里?”
那丫鬟便答道:
“说是学的累了,在老太太跟前请了话,要歇息几日。”
凤姐儿便也不多言语,耳边听着里头的骂得一声比一声难听,她心头本有一股子无名火,这会儿便愈发的躁烈起来,重重的哼了一声,便往里头行去。
似贾家这等大族,正经能论的上“嬷嬷”的,多半便担着些教养之责,何况还是奶嬷嬷,那就更要沾上半个“孝”字了。
因而虽然这会儿李嬷嬷将袭人等人当着宝玉的面一通臭骂,宝玉除了偶尔开口回护两声,大多时候也只得哑口无言。
倘若他真为此与李嬷嬷闹得大了,便少不得要被人说是“叫狐媚子迷了心窍”,闹到贾母跟前,贾母虽心疼他,却也要将袭人麝月等人训斥一通。
袭人素知此理,因而虽自己被骂不住流泪,却不敢还嘴,更怕累及了宝玉名声,一力拉扯着宝玉,唯恐他发了性子,到时候便要愈发难堪。
李嬷嬷正骂得起兴儿,随手端起一杯茶润了润,还待继续,却听着外头有人笑道:
“哟?我当这什么事闹得这样大动静?不想是嬷嬷在这?您老人家这是有什么事?”
李嬷嬷转过头来,见是凤姐儿,面上客气几分,但也并没有什么惧意。
她既能做宝玉的奶嬷嬷,在贾母跟前,自然也是有分量的,便仍旧只对着袭人等人骂道:
“都是这些狐媚子带坏了宝玉!成日里哄着宝玉不往正道上去,连规矩都忘了!赶明儿我去太太跟前说一声,拉了你们出去配小子!看你们还成天跟个妖精似的摆腰拧胯!”
又对着宝玉呼天抢地的抹泪道:
“我奶你这么大,现如今你吃不着奶了,就把我丢在一边,倒护着她们,可见我也没个指望了!”
末了又拽着凤姐,歪七扭八的说了好一通委屈。
凤姐儿听了一阵,其实也不过只是些吃茶零嘴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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