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85节
“还不是怕有什么人不周到,怠慢了你这大伯爷,到时候发了脾气,把我们王家的大门给砸了...
难道二叔他也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老人家不成?这才叫你心里头落了埋怨,不肯来往?
今儿一早婶子还打发人来问呢,可是有什么地方怠慢了你。
说到底是一家,她又寻不见你人,要真有什么得罪了你,还叫我替她赔个礼,指着您宽宏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呢。”
她这话其实都已是往客气里头说,先前王家太太遣了人来问,话语里其实不乏有些责怪的意思。
这自然也有她的道理,到底王晏如今虽是高官显宦,可终究是后生,长辈回了京,作晚辈的前去拜见探望,原本也是该有的礼数。
然而王晏却不肯登门,只叫下人随意备了礼去,叫王家太太看来,也未免有些太托大了些。
虽是王子腾已有交代,叫她不必计较,王家太太也仍是一早就打发下人来,借着凤姐儿这头,拐弯抹角地表达了一番不满。
这叫凤姐儿夹在里头也难做人,一头是自己的娘家长辈,一头也是自己的兄弟,交情也厚。
责难的话当然是说不出口,但凤姐儿也多少有些委屈疑惑。
她原也以为凭着自己与王晏间的情面,这人无论如何,多少该给个面子才是。
便不指望什么厚礼,过去吃杯水酒总能使得,怎么竟连个面也不露。
因此也坐不住,一早专叫平儿去约了王晏见面,只作是多嘴问了一句。
王晏自然听得出来,然而他本就是有意为之。
王子腾离京之时,自己尚且还只是个举人,如今不过两年,倘若不看辈分,只论起权势地位,却已经不在他王子腾之下了。
这便是仗着军功的好处。
尤其自己手里头正握着军权,像这样一个小辈,王子腾欲要立足稳固,断没有不做拉拢亲近的道理。
可这对王子腾或许有几分好处,对于王晏这个一心要做“孤臣”的人而言,却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便宜了。
难道指望王子腾在皇帝跟前给自己说几句好话,皇帝就能把中军也交给自己不成?
况且王家实在也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人才。
就王子腾家中那几个庶出的小辈,甚至比起贾琏来,也都差得远了。
至于说王子腾那里高不高兴的...那实在也谈不上有什么后果。
真要闹翻了,说不准还成了好事了...
凤姐儿问过一句,见他竟不理会,也只得嗔他一眼,想着也只有自己回头去替这人周全着,好歹别真坏了情分就是了。
便也暂且丢下这事,不再多做计较,只是又想起另一桩事来,柳眉轻挑,小声道:
“二叔那里你不肯去,也就罢了,我只当你从前就没什么来往,心里头不亲近,这也不怪你,不叫你为难。
只是还有一件事,你可得应我。
太太前头叫我过去,说是王仁过些时候也要上京了,落脚的地方自然不缺,只是没个好前程。
我虽知道你跟他相处不来,可到底也是吃着一口锅里的饭长大的,旁的不说,只好歹看我面上,承你抬举一番,可还使得?”
王晏斜她一眼,顺手就将凤姐儿那只手捉在掌中,瞧着指甲盖上的月牙,头也不抬地嘀咕一句:
“气血还是亏空了些...是什么时候的事?”
虽瞧着像是在看诊,只是手上被他这么捏着观瞧把玩,又是在平儿跟前,凤姐儿多少仍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原是个利落的性子,平日里管家,与人见面往来,素来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如今却只觉古怪得紧,脚指头在鞋子里头扭来扭去
分明是她自己约的人,当下却反倒有点想落荒而逃了。
但说起来,这样的事到底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况且又见平儿死死低着头,不曾抬头来望...兴许这丫头果真没有瞧见?
况且既指望这人出力,自然也要舍些好处的...
凤姐儿心里头转着这般古怪念头,略微挣了挣,见他不肯放,便也只得罢了。
又有些别扭的拧了拧腰肢,暂且由得他去,脸上泛着些可疑的红润,嘴里却只拿正事来说:
“也是前不久的事,要是外人,我也不来求你,怎么样,行是不行的,你给个痛快话。”
王晏仍捏着凤姐儿葱嫩可爱的指尖翻瞧,随口问道:
“前头我还未上京时,他就已读了这么些年的书,倒一直没问过,他如今可考了功名了?”
凤姐儿嘴一撇:
“你还不知道他,他哪里来的功名,平日里书也不肯多看的,可人不是也还算机灵?你好歹给我个面子才是。”
王晏便笑道:
“你这还瞧不出来,这分明金陵那里也知道了二伯这些日子将要回京,才叫他上京来寻前程来了。
他的前程,自然在二伯那里,还要我出力做什么?
只是你既这般说,前头我差人往北去,也算借着琏二哥的门路,倒欠了你的人情,如今你既要我报答,自然也没有推脱的道理。”
凤姐儿挑着眉头,觉得有点痒,将正挠着自己手心的那根手指一把攥住。
又轻轻掐了掐,才不满道:
“没良心的,你要说我是指着你要什么报答,那就当我没提,拿这话来堵我,白白的叫人心寒。
我原也想着,就叫他去投靠了二叔也使得,只是这些日子二叔家里事情多,这几日才见完了客,转头又说要给我那堂妹办喜事,桩桩件件的赶在一起,忙的脚不沾地,怕也顾不得他。
况且二叔那里如何,那是二叔家自己的事,你难道就不是我王家的人了,可果真半点力气不肯出的?
不过说来我也正纳闷呢,这结亲不是件小事,日子竟就定在一个月以后...
虽说早定了婚约,又不是小门小户的,也没有这样急切的道理。”
王晏低笑一声,王子腾与保宁侯家的亲事,本就是景熙帝从中撮合。
如今王子腾差事又没办好,正是圣眷不稳的时候,他岂能不着急?
保宁侯虽也无实际兵权,却是都督府里的老人了,正是好大的臂助。
早一日将这婚事办了,有这么一个身在高位的亲家在,王子腾自己的地位也稳固些。
“二伯这般打算,自有他的考量,你操这心做什么,难不成是准备替你堂妹去瞧瞧新郎官?”
凤姐儿见他嘴里没个好话,一句更比一句气人,气得轻轻拿脚尖踹他一脚,当即啐了一口:
“我不过是这么一说,本就不与我相干,多不过搭上份礼罢了,再胡言乱语,下回若有什么事托我,我可不答应了。”
王晏疑惑地看她一眼,笑道:
“哟,你且说说,我还有什么事要托你?”
凤姐儿冷笑一声:
“旁的事,你如今自然也用不上我了。
只是前儿我去瞧二丫头,倒撞见她在绣帕子,一对鸳鸯活灵活现的,我看着也喜欢,她还不肯送我,也不知道是给谁的;
三丫头听说是又得了什么好故事,改天我也去问一问;
还有宝丫头...”
一边说话,一边作势要走,唬得王晏连忙将凤姐儿拉住,按着她坐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不过与你开个玩笑,怎还当真了不成?凭着咱们的情份,你的面子我自是要给的,等王仁上京,你叫他来见我就是了。
只是我可将丑话说在前头,到我手底下,可没有白吃油水不干活的好事,回头叫他到营里暂且任个百总。
倘若立马给他个高位,他也难服众,反倒不好,若能吃得下苦头,往后也自有他的好前程,您老人家觉着如何?”
凤姐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忍住,另一只手的指尖往王晏胸前轻轻戳了戳:
“那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他进了京,二叔若是顾不上,人可就交给你,我也不多与你客气...
你可仔细着些,叫老祖宗知道你在园子里弄这样花样,才有你的好呢~
看你胡乱招惹,以后可怎么交代~”
王晏也勾了勾嘴角,侧过身子,将凤姐儿两只手一并攥着,挑着眉头,轻轻把凤姐儿往跟前拉了拉,低声道:
“一点小事,也不用你谢来谢去的。
只是你知道,我在外头规矩重,他若事情办得不好,回头我要罚他,你可别来求情,这也是为他好,这道理你该明白。”
凤姐儿也知王仁那纨绔性子,真是如此,只怕难免要吃苦头。
然略蹙着眉头想了想,也还是点了点头。
还待再说些旁的,余光一瞥,就见门框边上探出个小脑袋,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俩瞧。
两人都唬了一跳,赶忙各自把手松开,正襟危坐,仪态庄严。
巧儿扶着门框迈步进来,嘴里还含着块冰糖,咕哝一声,左右瞧瞧,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便舍了自家娘亲不要,小短腿倒腾两下,就往王晏膝前一趴。
王晏轻咳一声,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便将巧儿抱起在怀里,与她说几句幼稚话,又随意拿纸折了个青蛙陪着她玩儿。
凤姐儿探头再望了望,见巧儿后头没旁人跟着,便知这丫头必是睡醒了,自己摸到里头来。
这才略微松了口气,隐晦地瞪了平儿一眼:
‘你是怎么安排的?怎的也不叫人看着!’
平儿方才一直把头埋着,只当自己不在,这会儿见凤姐儿瞪她,她才轻轻咬着嘴唇,也瞪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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