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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92节

“不论皇城里头的禁军,还有各个衙门的差吏,倒正是如此,他眼下有重任在身,自该勤于王事,抽不得空也是应当,你们也不必过多担忧。”

薛王氏便又赞叹几番,都没顾得上自家姐姐的脸色。

凤姐儿更忍不住暗暗嘀咕:

‘京中出了这样大案子,谁不是担惊受怕的,怎的那坏胚倒愈发的威风起来了。’

再想着先前府里那一阵惊慌,竟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到底还是要当家的爷们儿有能耐,才能过得了安生日子...

一时只觉有些心痒难耐,恨不得能亲眼瞧瞧王晏如今的威势才好。

又与贾母打趣道:

“真亏得咱们陪着老祖宗在这,给他牵肠挂肚的。

他倒好,光顾着自己威风,便是自己抽不得空,难道就不能打发个小厮回来带句话?

老祖宗您瞧着,下回叫我捉住他,再怎么也把他拽来,与他论一论这理儿。”

贾母也点点头,微微叹息一声,点着凤姐儿笑道:

“到底晏哥儿是个有出息的,咱们这一窝子妇道人家,也不懂他们外头的事。

随他去吧,真有什么事,别忘了还有他老丈人在呢,咱们呐,都是白操心,只管着吃喝咱们的罢了。

只有一桩,如今到底算得了句话,你还是赶紧给玉儿递过去,再迟了,她怕是坐不住,要跑回自己家去了。”

众人哄笑一阵,凤姐儿也连忙应了,自忙去寻早已坐立不安黛玉安慰去了。

————

另一头里,裕王李承稷也已经回府。

乌青着一只眼睛,额角上还鼓起个老大的包,梅家所出那位侧妃,正拿着个剥了壳的鸡子往上头滚。

前番扬州革新盐法,断了李承稷财路不说,连梅介汝这等左膀右臂,又在扬州城外失了踪,至今都还音信全无。

这梅氏本在王府中颇为受宠,也有因着这层关系的缘故,受了影响,渐渐便不受待见,日益被王妃温氏欺压。

可如今温家也出了事,而且看着还要更严重些,温氏也反遭冷落,日夜在房中垂泪,反倒却又是她抬起头来,因此心中竟还有些高兴。

然而李承稷却是越想越气。

钱正遇刺之事,实非他所为,但他虽自知清白,无奈旁人却未必肯信。

上回他就在朝会上砸了钱正的头,为此才降了爵,两人积怨已是人尽皆知。

连他自己私底下也骂过好几回,说是‘来日定要把钱正老贼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云云。

话也早都传了出去。

不想如今钱正真个死了。

李承稷起初十分高兴,但他到底不蠢,很快也反应过来,这事情对自己实在是大大的不利。

忙要先进宫解释,不想宫门口就撞见李承清,两人心中皆有怨气,几句话就动起手来。

结果又被叫进养心殿骂了一顿便赶回来,自己那位父皇也并不听自己的解释,反倒还又下旨将他禁了足。

指着他说了一句:

“裕王德行贵重,几番宫中用武,果真竟渐有一言九鼎,莫敢不服之势了。”

李承稷如今一想起这话,心里就忍不住丝丝地冒凉气。

忍不住一拍桌子骂道:

“钱正老贼!实在可恨,便是死了,竟也要戕害本王不成!”

底下几个幕僚偷偷对视一眼,为首一个着葛衣的拱手道:

“钱尚书已然身死,殿下再怨他也无用。

殿下此番手段,虽说是直指二殿下的要害,只是难免太过操切了些...”

李承稷气得发抖,一把将梅氏推搡开,抓起身旁嵌着宝石的名贵腰刀,猛地斩下桌角,怒道:

“本王立誓,此事断非本王所为!钱正那老狗死则死了,如何却都急着往本王身上泼脏血!”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气急至此。

早前他裕王一系何等威风,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背后又有大明宫扶持,朝堂之上不说一呼百应,也绝对是不容小觑。

几次在朝堂上谋划,连他那位父皇也要退让三分。

可如今最要紧的两处财源,莫名其妙地就都已折了个干干净净...

这也还罢了,然而先前他入大明宫,分明自家那位皇祖父,竟也颇有退让之意。

那日他铁青着脸出了大明宫,已是不少人亲眼瞧见了的...

结果转头钱正便遇刺身死,这岂不能叫人嘀咕是他杀人泄愤?

上回不过是砸了钱正的脑袋,如今要是再被人将这口黑锅按在身上...

刺杀二品大员,这等罪名...

父皇本就对自己有所不满,不然何故多年不肯立储,到时候即便自己是个皇子,究竟是何下场,李承稷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又或者,是疑他得了大明宫里的吩咐,故意做下这等事来,好落一落他那皇帝的脸面...

倘若父皇真作此想,那岂不是...

李承稷一时面色苍白,忽然便没了言语。

那幕僚看着李承稷竟发起呆来,眼底也闪过一丝疑惑。

其实连他也以为,这事情就是李承稷干的,心里还有些恼怒李承稷如何竟不跟他们商量,就做下这等事来?

但是话当然不能这么讲,听着李承稷辩解,便也连连点头道:

“殿下既这般说,那就定是有人欲要借刀杀人了。”

李承稷方才回神,脸上由白转青,脖子上都挣出青筋来,将手里的腰刀往地下一扔,愤然道:

“这还用你来说,定是如此!

本王若要杀那老贼,当日在殿上就砸烂了他那颗谗佞脑袋!何必用这等手段——

是了!定是李承清干的!

这厮一向奸猾,惯会装腔作势...此番定是他贼喊捉贼,栽赃陷害于我!

使此等伎俩,亏他也算天家血脉!我呸!!无耻!无耻之尤!”

几个幕僚皆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出言反驳,心里却都连连摇头:

吏部尚书一职何等紧要,岂有拿此等官位来陷害旁人的...康王殿下又不是疯子...

李承稷犹在愤然叫骂,誓言绝不与李承清善罢甘休。

正待鼓舞一番士气,却又有一侍卫急匆匆跑进来,跪伏于地,战战兢兢道:

“殿下,靖安伯领着人马,说是配合锦衣军查案,四处查封王府产业,不留情面,各处掌柜跟伙计已被拿了大半...”

李承稷愣在那里,张了张嘴,竟没说出话来,恨不得要呕血。

他这些年在京里四处置办下的产业,自然不是光挣银子那么简单的。

联络官员,收受贿赂,刺探消息...甚至还养了几支江湖打手。

这都是他作为皇子夺嫡的本能了。

可如今岂不还成了反倒坐实他刺杀钱正的证据?

况且这其中不知有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银子。

连他那个开酒坊的小舅子,早就被抓进诰狱里头审问了,连着掌柜伙计,一个都没跑掉。

若单是这一处,李承稷虽然难受,尚且还可容忍。

毕竟他这两年受到的打击颇多,承受力大大提高,也不知这究竟算不算是件好事。

可倘若这些产业皆被查抄,那他从此在京中必然势力大损,根基愈发动摇。

再与自己那两个弟弟争斗,莫说是占上风,怕是连自保都难了...

底下几个幕僚也对视一眼,眼见着李承稷气急败坏,当即提着刀就要去找王晏算账,当即唬了一跳,赶忙上去苦苦拦着:

“殿下!殿下息怒!殿下不可啊!

贼子虽然卑鄙,但陛下已下了旨意,殿下眼下万万不能再出府,陛下若再动怒,那时真就断无回天之力了,殿下还是且忍一忍才是...”

开什么玩笑!裕王府就算没了,他们也还是要活的!

不管是因何缘故,眼下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裕王一系的势力,已然是摇摇欲坠,大不如前了。

他们这些平日里在李承稷跟前的亲近信重之人,自然更清楚两年里头,底下人心何等浮动。

看来裕王府这艘船早晚是要沉了,他们这些人,也该要做些打算才好...

一旦裕王失势,这会儿不拦着,将来难保那位位高权重的靖安伯不来找他们算账,那岂不是要白白送了性命?

李承稷被众人死命拦阻,实在挣脱不得。

满腔悲愤,无处抒解,竟至于仰天长叹,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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