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70节
“噗嗤!”
孙老六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捂住漏气的喉咙,身体软绵绵地跌进泥水里。
同一瞬间,那三十名看似颓丧的“逃兵”,集体拔出了藏在暗处的短刀和手弩。
“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偷袭,因为李鸿基带来的,是最精锐的北镇抚司缇骑,在这种场合,足称得上以一当十。
晋商的死士连结阵的功夫都没有,便成片地倒在雪地里。
不到半柱香的时辰,押运的商号人马死绝。
李鸿基拔出军刺,在死人衣服上蹭干血迹,转头看向身后的缇骑百户。
“快。把衣服换了,布置现场。”
百户一挥手,十五名缇骑立刻扒下尸体上的破烂棉袄,套上天雄军深蓝色的制式罩甲。
他们抓起地上尚未凝固的残血,胡乱抹在自己的脸上和衣甲上,随后在车轮旁、深沟的雪坑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下去。
剩下的十五人,则快速用刀在死去的晋商死士身上补了几道符合火枪刺刀和明军制式腰刀的劈砍伤痕。
刚把现场伪装妥当,大雁沟的北侧缺口处,便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警戒。”李鸿基低喝一声,站直了身子,单手拄着一把卷刃的腰刀。
风雪中,上百名流寇气喘吁吁地冲入了峡谷。
带头的大汉身披两层棉甲,正是王嘉胤麾下的悍将,高迎祥。
高迎祥本是带着人来接应物资,但他刚转过弯,眼前的修罗场就让他猛地勒住了战马。
入目之处,满地残尸。
商队的伙计死了一地,而十几个穿着天雄军蓝甲的尸体也倒在血泊中。
在五辆完好无损的物资车前,站着十五个浑身是血的汉子。
高迎祥翻身下马,握紧大斧,警惕地盯着站在最前方的李鸿基。
“怎么回事?孙老六呢?!”高迎祥大喝一声,身后的流寇立刻散开,呈现包围态势护住车队。
李鸿基没有退缩,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靠在粮车的木轮上。
“天雄军的巡逻队咬得太紧。”
李鸿基指了指地上那些穿着蓝甲的“尸体”,声音粗哑,喘息剧烈。
“狗肏的巡逻兵跟疯了一样死咬不放。孙老六那老东西看后头马蹄声急,连货都不要了!抢了咱们的头骡,带着几个心腹伙计直接从南边岔道脚底抹油,跑回关外保命去了!”
李鸿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指着这十五个缇骑。
“货交给我了。老子带着这十几个过命的弟兄,跟天雄军死磕了一场,好不容易才把这几车东西全护下来。”
高迎祥愣住了。
这个时候,几个饿疯了的流寇看到地上那些散落的物资和穿着深蓝色罩甲的天雄军“尸体”,喉结滚动,伸手就去扒那些大明正规军身上的厚实棉甲。
李鸿基猛地跨前一步,一脚狠狠踹在最前面那个流寇的胸口,将他踹得在雪地里翻了两个跟头。
“不要命了?!”
他握紧拳头,冲着高迎祥厉声怒吼。
“后头就是天雄军的大队火枪手,为了几套破甲不要这几车火药了?!等官军追上来,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高迎祥被这一声暴喝惊醒,立刻抡起宽背大斧,用斧背重重砸在另一个正弯腰的流寇背上。
“别他娘摸尸了!拉着车快走!”
他看着地上的官军尸体,再看看李鸿基那因失血和疲惫而惨白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些握刀手背青筋暴起的汉子。
高迎祥知道晋商那帮人是什么德性,遇到危险,孙老六这种老狐狸脚底抹油率先逃命,完全符合商人的做派。
五十军棍的伤做不了假。
地上的官军尸体也做不了假。
孙老六为了保住命提前逃窜,而眼前这个不要命的悍卒,实打实地替老营保住了救命的物资!
“好!是个带种的汉子!”
高迎祥大步走上前,将大斧插在雪地里,重重拍了拍李鸿基的肩膀。
“嘶——”
这一下拍在伤口边缘,李鸿基五官扭曲,冷汗渗出,硬是扛着没叫出声。
“老子就说,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办事不利索,关键时刻还得看咱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武人!”高迎祥大笑出声,转过身对着手下的流寇大吼,“拉车快走!”
流寇们冲向马车。
他们看到那些厚实的军用棉衣和火药桶,欢呼雀跃,直接无视了地上的装死的人。
高迎祥重新看向李鸿基,拉拢之意不加掩饰。
“李兄弟,这可是救命的货!大当家在府谷老营正愁怎么过冬呢。走!跟老子回营!今晚老子作东,把抢来的狗官的酒拿出来,给你接风!”
李鸿基点了点头,跟上高迎祥的步伐,向着峡谷外走去。
风雪越来越大,渐渐掩盖了远去的车辙和脚印。
空荡荡的大雁沟里,狂风呼啸。
确认流寇的队伍彻底走远后,雪坑里,一个胸口被“劈”了一刀的天雄军“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打了个哆嗦,伸手抹去脸上已经被冻成冰渣的血迹,撑起身子。
“娘的,冰天雪地的,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多躺半柱香非得冻死不可。”
另一个趴在车轱辘底下的“死尸”也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积雪,反手将地上的朴刀收回腰间的刀鞘。
“闭嘴。快走!”
十五名伪装成尸体的北镇抚司死士,在风雪中重新集结。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十几道黑影迅速融入了两侧的黄土高崖,就此隐没。
三日后,陕北,府谷。
王嘉胤披着一件新缴获的羊皮大衣,手里端着粗瓷酒碗,看着账外手下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分发棉衣和调配火药,脸上露出了一丝属于霸主的得意。
“有了这东西,就算卢象升的天雄军打上门来,咱们凭着这老营的沟坎,也能崩碎他几颗门牙!”几名流寇首领兴奋地向王嘉胤敬酒。
王嘉胤仰头喝干碗里的烈酒,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坐在一旁的李鸿基身上。
李鸿基的背伤被老营里的粗劣草药简单包扎过,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坐在一群流寇中间。
“李兄弟。”王嘉胤放下酒碗,大步走过去,亲自给李鸿基倒了一碗酒,“这次你出了大力!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老营的掌盘子!统领五百甲士!”
李鸿基站起身,双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谢大当家赏识。李某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当家的。”
两人正说话间,窑洞的厚重布帘突然被掀开,乔掌柜面色不善的走了进来。
他直接走到王嘉胤和李鸿基的面前,直勾勾的看着李鸿基。
“李把总。”乔掌柜开口,声音透着质问的压迫感,“孙老六虽然只是个跑腿的,但他总归是八大家手下的人。”
“他人呢?你既然护着货来了,孙老六是死是活,总该有个回话吧?”
周围的流寇首领们停下了饮酒,目光在乔掌柜和李鸿基之间游移。
他们虽然恨官军,但这几个月全靠晋商暗中提供物资,对于这个负责钱粮调配的乔掌柜,王嘉胤也是敬让三分。
所有人都在等李鸿基的回答。
李鸿基缓缓放下粗瓷空碗,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迎着乔掌柜阴浮的目光,直接扯开破烂的外袄,露出后背上那层层叠叠、还在渗着黄水和血丝的杖伤。
“乔掌柜要是关心孙老六,大可自己去大雁沟北边的岔道找他。”
李鸿基坐回马扎上,下巴微抬。
“天雄军的巡逻队咬得太紧。孙老六临阵脱逃,抢了马就往关外钻。他这种做买卖的算盘精,哪肯陪咱们在死人堆里搏命?”
李鸿基指着自己的后背,躯体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老子如果不是被逼得在天雄军里活不下去!老子凭什么帮你们拼死把这批火药送出来?!”
“孙老六直接丢下货跑了。怎么?乔掌柜现在是要在这喝庆功酒的时候,为了一个临阵脱逃的伙计,来盘问我这个挨了五十棍的功臣吗?!”
理直气壮,字字带血。
这番表演毫无破绽,因为挨打是真,货也实打实地送到了王嘉胤的手里。
乔掌柜的表情僵住了,他确实在几天前收到了孙老六传来的密信,信中清楚地写明了李鸿基被军杖责打五十,心生怨怼、已成功被拉拢的全部细节。
对于特务和情报人员来说,生理上的重创往往是最难伪造的投名状。
没有哪支军队的长官会为了安插一个暗桩,把自己精于武艺的下属脊梁骨都打断。
更何况,天雄军直接把这批火药和棉衣都扔了出来作为诱饵。
乔掌柜大脑飞速运转。
晋商重利轻义,孙老六这种贪生怕死的底层管事,临阵脱逃跑回去是极正常的。
他是死是逃根本无关紧要,只要东西送到了,王嘉胤能继续跟朝廷死磕,他们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