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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171节

  而且这个李鸿基心狠手辣,倒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绝佳棋子。

  思及此处,乔掌柜脸上的阴霾如同初春消融的冰雪般散去,换上了一副招牌式的笑脸。

  “李掌盘误会了!”

  乔掌柜双手交叠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鄙人不过是例行公事,问问伙计的下落罢了。既然孙老六另有要务,这批货又由李掌盘安全送到,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乔掌柜从袖口里抽出一张面额五百两的山西大德通通兑银票,轻轻推到李鸿基的面前。

  “李兄弟挨了这五十军棍,是为了大当家的宏图霸业受的苦。这点银两,权当是鄙人代东家,给李兄弟买点上好的金疮药,补补身子。”

  李鸿基没有客气,他一巴掌拍在银票上,直接塞进自己沾满污泥的内兜里。

  “多谢乔掌柜。这银子,我收了。这黄土高原上的大雪还长着呢。以后跟东家打交道的日子,多的是。”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盘问,消弭于无形。

  王嘉胤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举起酒碗:“好!都是自家兄弟!只要咱们一条心,明年开春,这三秦大地的黄土,咱们就能拿朝廷的火炮给它翻个底朝天!”

  冰冷的雪花顺着破旧毡帐的顶部豁口灌进来,落在炭火盆通红的边缘,瞬间化为一缕白气,消散在浓烈的劣酒气味中。

第218章 奴才愿为大汗效犬马之劳

  顺天府的雪花还只是零星飘落,但在长城以北,白毛风早就卷着冰碴子刮遍了这片苍茫大地。

  小冰河期的残酷,从来不分国界。

  建奴日子已经到了过不下去的境地。

  黄台吉没有退路,张家口的走私商路被厂卫几乎全毁,范永斗等八大晋商虽然逃到了盛京,却只带去了脑子和人脉,没带去一粒米、一斤铁。

  为了给八旗子弟抢一口吃的,黄台吉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发起了一场赌上国运的西征。

  目标,是察哈尔部的林丹汗。

  林丹汗这两年过得很滋润,仗着大明朝给的互市免税额度,察哈尔部垄断了草原上的铁锅和茶叶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当大明的厂卫将建奴即将西征的绝密情报送达王帐时,这位自诩为成吉思汗正统的蒙古大汗,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看着自己麾下十万装备着大明生铁兵器的控弦之士,觉得优势在己,甚至妄图借此机会跟后金兵硬碰硬地掰一掰手腕,彻底确立自己在漠南的霸权,顺便提高一下在大明面前的话语权。

  然而,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

  在沙坨子的旷野上,吃饱了羊肉却军纪涣散的蒙古骑兵,迎面撞上了为了生存而冲锋的建奴铁骑。

  战况从最开始,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林丹汗惨败,十万大军一日之间全线崩溃,王帐被焚,牛羊尽失。

  林丹汗带着几千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般,一路向南狂逃,最终不得不叩开关门,向大明朝乞求庇护。

  察哈尔部这一退,大明朝蓟镇防线外围的战略缓冲带,瞬间荡然无存。

  然而,尽管有此大胜,黄台吉彻底吞并了察哈尔的残部,抢掠了部分牛羊,但依然填不满麾下八旗的嘴。

  黄台吉端坐在正中央的宽大木榻上,他身上披着那件象征着大汗威仪的明黄貂皮大氅,手指不停地转动着戴在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大汗,国库里的陈粮,满打满算还能撑一个月。底下的牛录额真们已经压不住了,镶蓝旗那边甚至有人宰杀拉车的驽马果腹了。”

  大贝勒代善坐在左侧首位,深陷的眼窝里透着疲惫与焦躁。

  “得想办法弄点粮食了。”

  女真政权没有完整的农耕自给能力,抢不到物资,内部维系八旗贵族共治的纽带会在极短的时间断裂。

  “大哥说得轻巧。”二贝勒阿敏冷哼一声,将手里粗糙的瓷碗重重顿在木几上,震出几滴浑浊的马奶酒。“咱们夏天西征,吞了林丹汗的残部,可是抢来的牛羊在这贼老天的白毛风下冻死了七成。现在要粮,只能去抢南朝!”

  阿敏侧过头,直勾勾的看着黄台吉,眼神中的不满毫不掩饰。

  “大汗,照以往的规矩,咱们现在应该直接叩关宣府、大同!宣大外围那些村堡里有粮有丁,抢一把就走,南蛮子最近两年过的舒服,随便抢点就够咱们嚼用了。打不打,倒是给个准话!”

  在八旗共主的体制下,黄台吉的汗位本就坐得不安稳。

  一旦他无法带领这群野蛮的军事贵族攫取到足够的战利品,底下的兄弟和子侄随时会换一个能带他们抢劫的人坐在那张榻上。

  黄台吉停止了转动扳指,他抬起眼睛,缓缓扫过阿敏和代善。

  打宣大?

  黄台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去年冬天小黑河洼地的那场噩梦。

  一千五百名正黄旗巴牙喇与马甲兵,全是大金国精锐,在那场遭遇战中,被大明屠了个干干净净。

  黄台吉在心里飞快地算账。

  明国体量庞大,死个几万人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他手里,满打满算只有那么五六万真满洲战兵。

  死个一万人,正黄旗和镶黄旗就得伤筋动骨。

  死个两万人,大金国不仅不用南下,内部的压迫就会反弹,那些依附的科尔沁蒙古人和汉军八旗立刻就会反水咬断他的喉咙。

  不能打宣大。

  但在这些只知道挥刀砍人的八旗将领面前,他不能显露出对明军的畏惧。

  “大汗这是被南朝的几根烧火棍吓破了胆吗?!”

  三贝勒莽古尔泰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精铁扎甲,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好战与暴戾的气息。

  “大同一战,不过是巴雅尔那狗奴才轻敌冒进!大雪天里视线不好,被南朝的步兵给阴了!”

  莽古尔泰走到大殿中央,腰刀拽在手里,刀鞘重重砸在地砖上。

  “咱们这回凑了八万大军!铁骑如云!宣府大同的城墙再厚,外围那些墩堡也挡不住大军平推。只要破了口子,在平原上拉开阵势,谁能挡的住八旗勇士的冲阵?大汗若是忧惧不前,便把镶蓝旗交付与我,我莽古尔泰自去踏平大同,将粮食给诸位抢回来!”

  莽古尔泰的粗话,却恰好迎合了八旗将领们心中那对汉人根深蒂固的优越感。

  黄台吉转过身,目光不善地盯着莽古尔泰,额头青筋暴起,刚想开口斥责。

  “三贝勒此言,虽然勇烈,却正中南朝当今皇帝的下怀。”

  一道操着浓重山西口音的声音,从崇政殿外缓缓飘入。

  殿门推开,一个穿着青色绸缎夹袄、外罩貂皮大氅的中年男人步入殿内。

  他头上已经剃发,留着一根粗短的金钱鼠尾,但那张脸上依然透着精明与狠毒。

  晋商八大家之首,范家家主范永斗。

  自天启七年年底,在太原城外用一万叛军换取了逃生时间后,范永斗带着最核心的子嗣逃入关外,已经整整一年又十个月。

  凭借着手里掌握的庞大情报网,以及对大明内部官僚体系的渗透,这位曾经的大明国贼,如今在后金的地位,早已和范文程不相上下,成为了黄台吉最为依仗的汉人左膀右臂。

  范永斗走到黄台吉面前,熟练的打了个千儿,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范先生有何高见?”黄台吉压下怒火,看着这个诡异多段的汉人奴才,沉声问道。

  范永斗转过身,目光直面满脸戾气的莽古尔泰。

  “三贝勒。南朝那个小皇帝,绝非以往那些只知在深宫炼丹的庸主。他在西山造出的新式火铳,根本不需要火绳,而且装填极快,且几乎不惧雨雪天气。”

  “宣大一线,如今坐镇的是孙传庭。就是那个踩着我晋商一系几千条人命爬上去的活阎王。他手里不仅有新式火器,更有充足的内帑拨银。宣大,现在是一块烧红的铁板。大金的铁骑撞上去,除了崩碎满嘴牙,抢不到一粒米。”

  莽古尔泰勃然大怒,猛地拔出半截腰刀。

  “放狗屁!这也不打那也不打,难道让八旗儿郎在这盛京城里喝西北风?!”

  “宣大打不得,但有地方打得。”

  范永斗根本不理会莽古尔泰那出鞘的半截钢刀,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极其珍重地掏出一张白斤纸,双手呈递给旁边的侍卫。

  侍卫将这张纸铺在黄台吉面前的短案上。

  洁白的白斤纸上,用朱砂和黑墨画着密密麻麻的城防布控图。

  范永斗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

  “奴才的想法,是这三个地方——大安口,龙井关,洪山口!”

  “蓟镇防线。”

  阿敏冷哼一声,显然对范永斗的想法嗤之以鼻。

  “蓟镇?那是南朝京畿的东大门!当年戚继光修的空心敌台现在还立着,里面的边军防得跟铁王八一样。你这汉狗,生意做赔了,想把大金的勇士也往绝路上带?”

  “二贝勒,您有所不知,那已经是万历年的老黄历了!”

  范永斗感觉现在就像是轻摇羽扇的诸葛孔明一般,智珠在握。

  “南朝那个暴君在京城四处抄家,在江南收编机房,抢了几千万两白银。可这笔天大的横财,可是他一两都没有发给蓟镇的卫所兵!”

  范永斗转身,面向黄台吉,双手在半空中用力比划。

  “他的钱,全砸进西山兵工厂去铸炮了!全拿去陕西挖井养流民了!蓟镇那三处关隘的城墙,缺乏修缮,早就破破烂烂,夯土裸露,连一场秋雨都抗不住。”

  “守关的士卒大半年没发过粮饷,兵部上个月送去的冬衣,面子里塞的全是芦花和发霉的烂棉絮。”

  “大汗。一群饿着肚子、穿着芦花袄、手里拿着生锈兵器的南朝卫所兵。他们,能挡得住大金国的铁骑吗?”

  黄台吉的呼吸节奏变慢了,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

  显然,范永斗的话并没有说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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