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85节
“将军!京城……京城的塘报!”
“念!”祖大寿吐出一块羊骨头,抓起桌上的擦手布,“是不是黄台吉兵围顺天府了?”
“不……不是。”家丁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展开邸报,“蓟镇大捷!天雄军在城外列阵,大破建奴主力。斩首真夷一万余级!黄台吉弃关逃遁!”
“咣当!”
朱梅的反应和袁崇焕大差不差,手里的瓷碗直接砸在脚背上,酒水混着碎片四溅,他却毫无反应。
祖大寿猛地站起身。
“放屁!一万斩首?他卢象升是天神下凡吗!”
他一把夺过邸报,瞪大牛眼盯着那些方块字。
“燧发枪……无惧风雪……刺刀见红……”
祖大寿的脸颊疯狂抽搐,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如果朝廷的火器真的能在野战中正面屠杀建奴,那大明朝每年砸进辽东的几百万两银子算什么?
他们这些关宁铁骑算什么?
“完了。”
何可纲面无人色,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皇爷有了这等强军,关宁铁骑就不再是大明的城墙了。咱们……咱们成了吃白饭的废物。”
祖大寿双目无光,他想起了毕自肃手里那把滴血的尚方宝剑,想起了巡抚衙门外那两百个站得笔直、端着火铳的天雄军士卒。
以前他们不怕,是因为知道皇帝离不开他们,皇帝必须捏着鼻子给他们发钱。
现在,皇帝手里多了一把能把建奴砸碎的巨锤,而这把巨锤,自然也能毫不费力的砸碎他们
“变天了!”祖大寿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传令下去,所有营房,严抓军纪!谁敢在这个时候惹出半点乱子,老子亲手活劈了他!把吞下去的空饷,全给老子吐出来补上!”
这场大捷,成功的让这些跋扈的军阀懂得了什么叫敬畏。
直隶,天津卫大沽口外。
寒冬的海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呼啸着掠过灰黑色的海面,卷起白色的浪沫。
数以万计的流民,或者说现在的“皇家匠户”,正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海岸线上。
这里正在进行大明朝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深水港和大型粮仓扩建工程。
赵老三因为表现优异,被调到了这里,他穿着工部统一配发的厚实棉袄,腰间系着草绳,正和十几个汉子一起,喊着号子,用粗大的木杠撬动一块重达千斤的条石。
“一、二,起!”
沉闷的号子声在冷风中传开,条石轰然砸在地上。
赵老三直起腰,喘了口粗气。
他的双手布满老茧,但手背上再也没有了在陕西逃荒时那种皲裂的血口子,脸颊透着常年干体力活的黑红光泽。
“当当当!”
铜锣声在工地上敲响。
“开饭了!都排好队!”
赵老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却没有直接去吃饭,而是排队净手之后,这才大步往粥棚方向走去。
在粥棚那儿,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里翻滚着白花花的米粥,上面还飘着大块大块的肥猪肉和切碎的白菜,热气蒸腾,肉香扑鼻。
很快就轮到了赵老三。
“赵老三!”打饭的厨子看了一眼木牌,用长柄铁勺舀了满满一大碗稠粥,又在上面盖了两块流油的肥肉,“拿好!下一个!”
赵老三双手端着碗,走到避风的墙根下,他的小闺女正乖乖地坐在那里,脸蛋洗得干干净净,身上穿着一件稍微有些大的旧棉袄。
“爹,你吃肉。”小女孩懂事地把一块肉夹到赵老三嘴边。
赵老三吸了吸鼻子,揉了揉闺女的脑袋。
“爹不吃,你多吃点,长个子。”
他端着碗,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稠粥,温热的食物落入胃里,化作支撑他继续干活的无尽力量。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举着一面红色的三角令旗。
“大捷!蓟镇大捷!天雄军大破建奴!斩首万级!”
骑士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传遍了整个工地。
整个天津卫的工地,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赵老三手一哆嗦,半碗粥险些洒在地上。
“赢了!官兵赢了!”他小心翼翼的将饭碗放在地上,激动的老泪纵横。
“皇爷又救了我们一条命啊!”
他拉起闺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地磕头。
周围的几万名匠户、劳工,动作整齐划一,全部跪倒在地,额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皇爷万岁!”
呼喊声在海风中激荡。
他们不懂什么国家战略,不懂什么工业化。
他们只知道,在他们快要饿死、被缙绅老爷逼得卖儿卖女的时候,是皇爷给了他们一口饱饭,给了他们这身御寒的棉衣。
现在皇爷打赢了蛮子,又保住了他们的命。
大明的天,稳了。
他们的饭碗,稳了。
为了这口肥肉和稠粥,为了现在这艰苦但是安生的生活,哪怕是让他们用手去挖这冻土,他们也能给大明挖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西山兵工厂,宋应星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粗布工装,站在水力镗床前,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一根刚刚打磨好的枪管。
一名东厂番子快马冲进跨院,手里举着兵部抄送的捷报。
“宋大人!前线大捷!天雄军用咱们造的火铳和大炮,在平原上把建奴正面打穿了!大获全胜!”
宋应星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枪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没有去捡,而是大步上前,一把抓过捷报。
看到上面的消息之后,宋应星的眼眶瞬间通红。
两行清泪流下,在满是煤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白痕。
两年多的时间,日夜不休的演算,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火药配比实验。
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应得的回报。
多少年来在朝堂文官眼里被视为“奇技淫巧”、“下贱之业”的铁匠活,在这一刻,成了拯救大明江山、屠宰建奴的绝世利器。
“孙大人!”宋应星转头看向同样满身泥污的孙元化,声音微微颤抖,“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
孙元化嘴唇剧烈颤抖,激动得连连点头。
工坊内,上千名铁匠、火药工匠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听着番子的呼喊,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大半辈子都被人看不起,是户籍上最底层的贱户,但今天,皇帝用他们亲手打造的兵器,赢得了大明朝百年未有之大捷。
宋应星猛地转过身,挥舞着手里的捷报,指着远处的库房,声嘶力竭地吼道:
“来人”
“去买肉!去买最好的烧酒!”
“今晚聚餐,西山每人赏酒半斤,大肉一块!”
狂欢还在继续,但朱由校已经将自己的视线放到了下一处。
“黄台吉退了,五年之内,大明的东线再无大患。”
站在舆图前,朱由校将手里那把用来标绘军事界线的朱砂笔扔在桌面上,笔管滚动,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但这大明朝的五脏六腑,快被西北的流匪和边镇的军阀联手掏空了。”
兵部尚书袁可立站在下首,天雄军调回京畿血战建奴,这固然保住了大明的国本,但西北防线的彻底空虚,却成了一个无法回避的致命伤。
“回陛下。”袁可立从袖口抽出一份塘报,双手呈递,“三边总督衙门急递。去岁流贼王嘉胤从西安府抢夺的四万石粮草,经过这个冬天的消耗,已然告罄。如今王嘉胤裹挟着七万多流民,被困在府谷、葭州一线的黄土沟壑之中。自天雄军东调后,负责外围封锁的,只剩下延绥总兵贺人龙所部。”
“贺人龙?”
朱由校手指在御案边缘毫无规律地叩击着。
“朕记得,西安府那场大火,王嘉胤把没带走的粮食全烧了,断了贺人龙的军饷。这半年,贺人龙是怎么养活他手底下那三千延绥骑兵的?”
户部尚书毕自严上前一步,恭敬的回应。
“回皇上……这半年,兵部报上来的账册显示,贺部以战养战,频频斩获流贼首级。仅这三个月,延绥镇便向兵部解送了四千多颗‘贼首’,换取了太仓拨发的赏银和糙米。”
“四千多颗贼首。”
朱由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